谢珩薄唇紧抿，也知道自己在产房里不过就是给人徒增压力，让曦儿不能安心生产。
此刻，谢珩不仅迁怒太医们无能，更是怨怪自己的没用。
他垂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浓烈黑暗的情绪，柔声道：“好，我先出去，你别怕，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谢珩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的曦儿，要平平安安的。”
明曦眸光微晃，“会的。”
谢珩感觉到她疼得身体微颤，心中难受极了，却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开。
他没走远，就站在产房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仿佛透过门窗看向屋子里的妻子。
“啊！”
明曦本想忍一忍的，但实在是太疼了。
她还是没忍住叫出声来。
“陛下！”
余公公赶紧扶住差点栽倒在地上的陛下。
“曦儿……”
谢珩双眸通红，双拳紧握，掌心鲜血淋漓，想冲进去又不敢。
明璟来的时候就听到妹妹的痛呼声，脸色霎时也是一片惨白。
他没有理会快神志不清的皇帝，强忍着不安问余公公，“皇后娘娘如何了？”
“太医说娘娘胎位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明璟语气冰冷，“应该？”
余公公：“……”
那生孩子这种事情，谁敢拍着胸脯保证啊！
但，好吧，不管陛下，还是武定侯，现在都是讲不了道理的。
余公公识相地改口，“娘娘福泽深厚，一定不会有事的，国舅爷安心。”
明璟捏着拳头，紧盯着产房门。
谢珩忽然开口，“明璟，再给朕几拳，几刀也行。”
他不能代替她承受痛苦，就想能陪着她一起痛。
明璟冷笑，“陛下说笑了，臣可不敢！”
想要用这种方式减轻愧疚，皇帝想得美。
“陛下也别想着自残，你是知道曦儿的性格的。”
谢珩僵住，手里凝聚的内劲就这么消散了。
见此，明璟挺可惜的。
如果皇帝惹怒了曦儿，正好，他就可以帮着妹妹弄死他，扶持曦儿成为女帝。
接下来明璟没再理会这个疯皇帝，定定地看着产房。
曦儿，你答应过阿兄，会平安没事的，你不能食言。
明曦是头胎，就算胎位正，孩子没有太大，但生产所需要的时间也短不了。
她提前做足了功课，虽然疼得厉害，但也没失去理智，在稳婆的帮忙下，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使劲的时候使劲。
只是明曦想，生一个就够了，下次真的还是算了算了。
她这样能忍疼的人都觉得生娃的疼好可怕，身体犹如要被劈成两半。
在晚霞漫天的时候，明曦只觉得身体一空，仿佛卸下一个巨大的包袱。
她浑身汗淋淋的，虚脱地躺在床上，意识还算清醒。
“哇！”
婴儿的哭声传来，随之还有稳婆嬷嬷们的恭贺声。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明曦撑着眼皮，想去看看自家娃儿。
可一动就太疼了，明曦也不折腾了。
外面有皇帝和阿兄在，她很放心。
“曦儿！”
帝王焦急沙哑的声音传来，原本快晕过去的明曦眸中重新有了焦距。
她眼里映出了男人的模样，竟是比她这个生娃的人还要狼狈几分。
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明曦缓了缓，轻声道：“我没事了，陛下别担心。”
“嗯，我的曦儿平平安安的。”
谢珩双眼红得厉害，颤抖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即就接手宫女嬷嬷手里的活，亲自给她换衣擦洗身体。
明曦有点不好意思，但见他都快陷入疯魔的样子，只好随他了。
产妇不能受凉，谢珩动作温柔也很快速。
这时候，听雨端来一碗小米粥。
明曦累得脱力，自然也是饿的。
不过，她刚生完，只能用点清淡的流食。
谢珩接过小米粥，对她的所有事情皆亲力亲为，显然是被吓坏了，一刻都不肯离开她。
喝完粥，明曦再次想起他们的娃呢？
她哭笑不得，真是一孕傻三年。
谢珩给她擦着唇角，“小皇子被嬷嬷抱去给太医检查了，你阿兄在外面，他会照顾好孩子的，不用担心。”
明曦：“……”
陛下你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她可怜的阿兄！
好吧，他们的娃儿也挺可怜的。
她好笑地说：“陛下，这可是你的第一个皇子，你怎么不去看看的？”
帝王之前膝下无子，朝堂百官，皇亲勋贵为此都很不安。
如今小皇子诞生，她和皇帝身上的非议也能消失了。
压在明曦这个皇后身上的重担随之轻松不少。
人心稳固，社稷也才会安稳。
谢珩怜惜地亲了亲她的指尖，“嗯，辛苦曦儿了，你是朕和天下的大功臣。”
明曦再次：“……”
她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脑子累得转不动了。
谢珩温柔地轻抚她的小脸，“累就睡，别撑着，等你醒来，我再把孩子抱来给你看看。”
明曦眉眼弯了弯，“嗯，陛下也别一直守着我，也去休息一下。”
“好，你别担心朕，睡吧。”
明曦确实累得厉害，被他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很安心地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谢珩才敢流露出压抑的情绪。
他气息有点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因生产而没了血色的唇瓣，怜惜和愧疚几乎淹没了他。
谢珩倏而别开头，胡乱擦掉眼角的水色。
就算她睡着了，他也担心她看到自己那么不大丈夫的一面。
他总是希望，自己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个温柔可靠的强大夫君。
谢珩额头抵着她的手，声线颤抖，“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他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绝望痛苦。
屋外，明璟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婴儿，心里把皇帝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当爹的到底是谁？
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但明璟垂眸看着怀中白嫩嫩的小娃娃，神色还是不觉柔和了下来。
这孩子像曦儿，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极为可爱，眉眼间也可见的像他母亲。
明璟对此很满意。
曦儿这么辛苦地生下他，像母亲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红色襁褓的婴孩双手举在脸颊两侧，下意识动了动粉嘟嘟的小嘴，吐出个小泡泡，让明璟轻笑出声，笼罩在心头许久的阴霾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