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站了大约七八分钟之后,一个年轻男人从供销社侧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T恤和黑色长裤,身形偏瘦,步速不快,走到刘翠花面前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什么。
林闲隔着街道听不到具体内容,但从刘翠花点头的频率来看,对方应该是先打了个招呼。
那人在刘翠花面前站定后,又说了几句话,刘翠花偶尔回一两句,偶尔点头,像是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歇脚的普通人。
林闲观察那个年轻人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偏深,颧骨有些高,眼睛很平,说话的时候嘴角偶尔动一下,但幅度很小。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先落在刘翠花脸上然后又快速移开,像是在注意周围有没有人靠近。
林闲放下报纸,从台阶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在距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一棵树旁边站住了,低头系鞋带。
刘翠花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正常聊天。
“你说的那个工,具体是做什么的?”
那年轻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刘翠花低一些,林闲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
“送货”,“不重”,“隔几天跑一趟”。
刘翠花点了点头,又问:“给的钱怎么算?”
那人回答了一句,刘翠花嗯了一声。
林闲系好鞋带直起身来,没有看他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了一段,在路口的电线杆旁边停下来,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他的余光扫到那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纸包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捏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抬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
那年轻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转身走进了供销社旁边的巷子里,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昏暗的阴影中。
刘翠花把那只纸包塞进布包底部,转身沿着街道往停车的方向走了。
林闲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先走过了那个巷口朝里面扫了一眼。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个拐角,看不到通向哪里。
他记住了位置后,才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他走回去的时候,刘翠花已经站在面包车旁边了,手里拿着那只布包。
看到他走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做完一件困难事情之后的平静。
“他让我帮忙送东西,说每次送完给两百块。货放在镇上一个修车铺里,让我取完之后送到隔壁镇上的一个地方。”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那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包好的干燥草药和一包暗褐色的粉末。
“他说每次送的货,都是一小包这样的东西。”
林闲接过来看了看,气味不用凑近就能辨认出一部分。
跟之前在砖窑和修车铺,那只布袋里闻到的是同一类。
他重新包好,放回布包里。
“他说的那个取货的修车铺,你问了是哪一家吗?”
刘翠花点了点头:“他说就是前几天,被警察查过的那家修车铺。”
林闲站在车旁边,他能看到刘翠花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指发紧,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表现出犹豫的样子。
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了车。
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后才开口:“翠花姐,这次见面就到这里。后面如果他再联系你,你告诉我,别一个人去。”
刘翠花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只布包。
“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他们既然已经在村里找人了,如果我接了他们的活,至少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往村里送什么东西。”
“要是我拒绝了,他们可能就会找别人,到时候我们就完全不知道了。”
林闲没有反驳她这句话,也没有说“下次别去了”,车子驶出镇区上了乡道。
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冠,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刘翠花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田野和树影,没有再说话。
林闲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刘翠花提着那只布包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了林闲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村道往自家方向走了。
林闲把车停好进了,沈秀茹家院子。
沈秀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白色V领打底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白腻的小臂。
她把一件拧干的衬衫抖开搭上晾衣绳,侧头看了他一眼:“林闲,你回来了?”
林闲在石凳上坐下来:“翠花姐那边的事,基本摸清了,那个找她搭话的人给了她一包货,让她帮忙送到隔壁镇上去,还给报酬。”
“东西我看了,是月牙湾那边用的那种草药粉末。”
沈秀茹把盆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挂好,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他对面坐下来。
“那她打算接这个活吗?”
林闲说:“她打算先接一次,看看那边到底要送什么、送到哪里去。”
沈秀茹沉默了一下:“那她一个人去送?”
林闲说:“我会在附近跟着。”
傍晚的时候,刘翠花又来了一趟沈秀茹家。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底碎花短袖衫,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一些。
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冲着里面说:“那个人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让我明天上午去修车铺取货,送到隔壁镇上十字街口的一家文具店。”
林闲从屋里出来,看着她:“他怎么联系你的?”
刘翠花说:“短信,号码是新的,没有存名字。”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带你去。”
“行,林闲,等这个事情过了,我想报答你。请你给我这次机会。”
这婆娘说着,脸蛋一下子红了。
她所有的报答,就是以身相许。
他男人早就死了,这么长时间,一个女人过的很辛苦。
她是个正常的人,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如果能够成为林闲的女人,那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