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张凡一家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云云第一次坐飞机,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云朵,小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张凡抱着她,脸上笑开了花:“云云看,那是云,你名字里的云。”
云云听不懂,但指着窗外咯咯笑。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一家五口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林家的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胡同,停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林振邦和汪明瑜早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云云!”奶奶汪明瑜第一个冲过来,从张凡怀里接过曾外孙女,亲了又亲,“可想死太奶奶了。”
云云被亲得咯咯笑,小手抓着太奶奶的头发不放。
爷爷林振邦站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伸手逗弄云云的小脸。
一家人进了屋,宵夜已经准备好了。热乎乎的馄饨、几碟小菜,还有云云能吃的鸡蛋羹。围坐在餐桌边,边吃边聊。
张凡问起暖暖:“爸妈,暖暖最近来过吗?”
奶奶叹了口气:“没有,好久没来了。打电话让她过来吃饭,总说忙。”
陆雪晴皱起眉头:“这丫头,忙什么呢?”
爷爷摆摆手:“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你们别管太严。”
张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和陆雪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得去看看暖暖到底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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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暖暖,完全不知道一家人都来京城了。
她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头像是蓝天白云,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曦。
一个小时前,冷俊曦发来消息:「今天画完了吗?」
她回:「画完了。你呢?数据跑完了?」
「刚跑完。累。」
「那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好。」
聊天结束,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但暖暖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就下不来。
他们的故事,要从去年年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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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二月底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但暖暖没想到会遇见那个人。
她导师是央美最出名的老教授,在国内美术界德高望重,暖暖绘画天赋极高,她的导师第一眼就相中了她,收了她做关门弟子。那个时候,院里不少人羡慕。
暖暖继承了陆雪晴和张凡身上的所有优点,身材高挑,曲线柔美,面容白皙娇美,眉目含笑,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
那天导师把她叫去,说有个特殊的任务:“北航那边有个项目,研究战斗机美观设计,想跟咱们合作交流。虽然他们那边是搞技术的,但他们对飞机的‘颜值’有好高的追求。你跟我去听听,当联络员。”
暖暖当时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交流会在央美的一间会议室举行。对方来了一行人,有教授,有博士,有研究生,都穿着普通的便服,看着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她负责接待、倒水、安排座位,忙前忙后。
会议开始后,她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说实话,那些什么“气动布局”“隐身性能”“雷达反射截面”,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有一个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生在发言。他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上面的飞机设计图,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他说的是飞机的美学设计,如何让战斗机的线条既符合空气动力学,又能展现出力量和美感。
暖暖听着听着,就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整个人。
干干净净的,不张扬,不刻意。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气质,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冬日的月光。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好像爸爸呀,这是暖暖看到他的第一印象。那种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样子也好像姐夫江寒。
暖暖的手指无意识开始地动了动——那是她想画画的习惯动作。
她想画他。
会议结束后,她去找导师汇报情况,正好碰到那个男生也在。
“冷俊曦,”导师介绍,“北航的研究生,辅助导师做战斗机研发的。这是暖暖,我的学生,这段时间的联络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你好”。
暖暖也点了点头,回了句“你好”。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暖暖后来回想起来,那一刻她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接下来的几天,暖暖经常往交流组跑。她名义上是联络员,实际上就是想多看他几眼。
他们聊过几次天,都是关于交流安排的事。他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每次和他说话,暖暖都觉得心里有点不一样。
有一次,交流组需要借用画室做设计演示,她带他们过去。路上走得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
那天晚上回去,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侧影,坐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清冷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
画完她盯着看了好久,然后拍下来,存在手机里,加了密。
她没告诉任何人。近来,家里人打电话来问“最近怎么样”,她也只说“忙”,不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一说,肯定会被追问。被追问,肯定藏不住。
特别是她那个女儿奴的爸爸,当年他怎么考察姐夫江寒的,她还历历在目。当年姐夫要不是为了救大姐被砸断了,不知道老爹会怎么考察他。
过年爸爸要给阳阳介绍对象,自己就问了句,怎么不催她。爸爸居然理所当然的说不急,让自己再陪她两年。
这种情况,她敢说?
还有,她还没准备好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解释这个人有多好,解释为什么每次想到他嘴角就下不来。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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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会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暖暖照常去会议室,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去参观画室了寻找灵感,他需要整理收集的图片资料就留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其他人呢?”她问。
“去画室了。”他头也不抬,盯着电脑屏幕。
她在他旁边坐下,假装看手里的资料,实际上余光一直瞟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暖暖的脸瞬间红了:“我……我没看。”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但暖暖看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什么?”她硬着头皮问。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没什么。”
暖暖深吸一口气,忽然鼓起勇气问:“你……有女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心跳如鼓,手心都出汗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没有。”
暖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又转回去,对着屏幕,补了一句:“你呢?”
暖暖愣了一下:“我也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听到他说:“那……要不要试试?”
暖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我说,林雪,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请问你愿不愿意试试。”
他的告白如此的猝不及防,没有爸妈当年的轰轰烈烈,没有姐姐和姐夫那样的经历生死。
他的告白就像敲代码一样,简单,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煽情,没有任何预告,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暖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认真地?”
“嗯。”
“可是你都没有表白。”
“这个不算吗?”
“不算。”
“没有鲜花,没有情书,没有定情信物,算什么表白?”
冷俊曦立马去了学校的花店,包了玫瑰。摸遍了全身,只找到一个东西。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当年试飞新型战斗机时牺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一个号空军的军徽,这些年他一直带着。
他回到教室,把鲜花递给暖暖,然后把这个军辉给了暖暖:“这是我爸爸当年的遗物,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暖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郑重的接过那个军徽,点点头:“冷大帅哥,那请你好好爱我。”
冷俊曦郑重的点点头:“林大校花,请你随时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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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他们加了微信,开始聊天。他话还是不多,但每天都会发消息。早上问“起了吗”,晚上说“早点睡”。
偶尔也会分享一些事,比如实验室的数据跑完了,比如今天吃到了好吃的食堂,比如他导师又夸他了。
暖暖也会分享她的画,她的课,她看到的有趣的事。
有一次她画了一幅他的肖像,发给他看。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不像。”
暖暖愣了:“哪里不像?”
他回:“我笑起来没这么好看。”
暖暖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
她回:“你笑起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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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恋情没告诉任何人。暖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冷俊曦是觉得没必要说。在一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知道。
但有时候,暖暖会忍不住想,如果家里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爸爸肯定会皱眉,问对方是什么人。妈妈会笑眯眯地追问细节。姐姐肯定要见本人,姐夫估计就默默看着。云云嘛,云云什么都不知道,但肯定会伸手要抱抱。
想着想着,她自己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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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会结束后,冷俊曦回了北航,暖暖继续在央美画画。他们开始了异校恋,和隔着大半个北京城,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但两个人都不觉得苦,每周见一次面,有时候在央美,有时候在北航。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展览。他话少,她就多说点;她画画,他就在旁边看,偶尔提几句“这个线条是不是可以再流畅一点”之类的意见,专业得像个美术老师。
暖暖有时候想,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她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一个学航空的人,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研究战斗机的人在一起。但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一切就都对了。
就像画笔遇上画布,战鹰遇上蓝天。
交流会结束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暖暖躺在宿舍床上,给他发消息:
「俊曦。」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你想什么时候?」
暖暖想了想。
「等我毕业?还是等下次见面?」
「都可以。」
她笑了。
「那等下次见面,你先跟我回家?」
他回:「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暖暖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个下午,心里总是满满的,甜甜的。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俊曦。」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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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暖暖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几公里外的林家老宅里,全家人正在吃着宵夜,讨论着明天要去看她。
张凡放下筷子,对陆雪晴说:“明天一早,咱们去央美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在忙什么。”
陆雪晴点点头。
恋晴抱着云云,笑着说:“我猜啊,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江寒在旁边默默喝汤,没说话。
奶奶汪明瑜在旁边插嘴:“年轻人嘛,有自己的事正常。你们别一见面就审犯人。”
张凡摆摆手:“妈,您放心,我们不审。就是看看。”
陆雪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