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轻的妇人惊呼道：“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茉莉花香？如今不是才刚刚进入五月，我府中那几株茉莉花才刚刚开了一朵。”
其他人也是摇头，崔敦礼的夫人掩嘴笑道：“张县伯不是找寻到了农家高人，说不得就是有什么办法让花提前盛开。”
众妇人刚刚踏入庭院，只觉院中花香更盛，却不见满园盛开的茉莉花。
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但引路的宫女仍在往灯光通明的正殿中走去，她们也不好多多逗留。
殿门被门口的宫女施礼之后推开，襄城正一身盛装的坐在上首，单手托腮面色忧愁。
众妇人走进殿中，本来关中傍晚的闷热瞬间一扫而空，大殿中摆放着许多的铜盆，里面的冰块不断的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
而刚刚的茉莉花香已经消失，只是轻轻嗅了嗅鼻子，便传来了浓郁的桂花香气。
襄城起身相迎，这些妇人齐齐见礼，然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座。
马上便有衣着保守的侍女端上了茶水，襄城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笑着说道：“这是我家夫君与孙真人一同研究出的一种茶水。
诸位夫人面前这一杯便是茉莉花茶，最为适宜妇人饮用，长期饮用能让皮肤更加白皙，还能起到延缓衰老的作用。”
天底下就没有不爱美的女人，所以襄城话音一落，这些妇人几乎都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水。
豪门世家中的妇人虽然地位都稳如泰山，但即使保养的再好，到了三十多岁以后终究不如那些十八岁的少女引得家中男人欢心。
而这个年纪恰恰又是最希望得到夫君宠爱的年纪，即便是那些年纪更大的老妇人，谁还不希望自己多年轻几年。
她们正在品茶，茉莉花茶那浓郁的香气里面又加了一点点的糖霜，味道本就比大唐的油汤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别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不过喝着喝着，忽然就听到了抽泣声。
众妇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发出哭声的正是襄城。
她们连忙放下茶杯出言宽慰，襄城便借着话头开始抱怨，说张绍钦把家中钱财都弄去了书院，养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导致自家现在都要节衣缩食。
还说张绍钦宠爱两个小妾，对她这个大妇却是不闻不问，现在就连家中的最后一点存粮都要拿去书院，再这样下去家里就要断粮了。
她倒是无所谓，可家中还有一堆孩子，说着还让人把张朔安领了出来，让这些妇人看看，堂堂公主和伯爵的长子，居然被养得骨瘦嶙峋，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垂泪。
张朔安身上也就一条短裤加肚兜，被这些妇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的，看着小家伙瘦得都能用眼数出多少条肋骨。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夫人更是一边哭一边骂。
“怀安这小子真混账！家中都过成这样了，怎地不愿意开口，难不成家里还能缺了你家几口人的饭食不成！”
那些妇人别管心中怎么想，也都是个个拿着手帕在擦着眼角，等襄城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让人把张朔安带走。
“诸位婶婶，今年这个世道大家都不容易，粮价又是贵得离谱，而且我家夫君最是好面子，若是平白得了接济恐怕……
不过今日晚宴结束之后，有场小型的拍卖会，我拿出了一些嫁妆和家里的宝物添了进去，到时候若是有看上的，你们尽管出价便是了，只要能给孩子换口吃食便可！”
襄城说完就在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夫人搀扶下往楼船走去，而此刻那些露着胸脯的迎宾侍女早就回到了船上，换上了一批正常衣着的侍女，手中拎着琉璃灯笼正在等着众人登船。
而这些落在后边的妇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窃笑的表情，果然男人喜新厌旧的毛病谁都有，要知道襄城公主和张绍钦可是长安城的模范夫妻。
两人相识于微末，又一起同生共死历经磨难，最终得陛下赐婚下嫁，张绍钦人帅身体好不说，满身才华做出的诗几乎全是为了襄城公主所写。
其实不光是那些没出嫁的小娘子羡慕，她们这些已经嫁人的其实也羡慕啊，只是不往外说罢了，如今听了襄城的抱怨，心中忽然就顺畅了不少！
而楼船之中，男人全部坐在大厅之中，楼船二楼的包厢只留给妇人和孩子，当然除了李二这家伙。
当最后一个妇人走入包厢，船舱的大门被人缓缓关闭。
张绍钦是真的不懂音律，现代的都不懂，更别说大唐的乐器了，所以《水调歌头》是他唱给那些乐师听，然后由他们自己编曲。
大厅中的灯光忽然就熄灭了，变得漆黑一片，就在众人喧哗的时候，高台的幕布右上角忽然出现了一座府邸的影子，上空更是出现了一轮明月。
各种乐器的声音忽然响起，压下了众人的喧哗，然后是一道缥缈的清脆女声缓缓响起。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声音婉转动听，但因为是从远处传来，又给人一种清冷的距离感。
女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然后忽然就变成了一道带着暮气的中年男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所有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的不停变换的影子，此时左下角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手中端着酒杯，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和仙家府邸。
第一排的最中间坐的是颜之推，他神情非常专注，一眨不眨地盯着右上角高处的明月，就连光头上的老人斑都在泛着光。
声音变回女声，声音似乎有些哀伤：“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中年男声再起：“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然后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男女合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终了，大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的歌声中久久无法回神。
二楼正对着舞台的一间包厢中，李二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口，只是从他背后手掌那发白的骨节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平静。
包厢一侧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张绍钦起身，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就拉开门走了出去，今晚他可是主持人，其他人还玩不来这个。
他离开之后，李二的目光忽然就变得空洞了起来，目光盯着变得空空如也的舞台，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