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是第一个放弃抵抗的,倒不是王家人不想赚这个钱,主要是张绍钦念着王家人和王珪的情分。
王珪和他家那口子买东西还算克制,他自己买了一套琉璃器的文房四宝,他夫人买了一套首饰,一共也就花了六千多贯。
回去之后王珪让家里人准备好了钱,就准备让管家送去玉山,结果钱刚装好车,张绍钦带着两人签字画押的字据来了。
两人的私交本来就不错,张绍钦没多说别的,只说嫂夫人拍卖的价格有些虚高了,若是真收了这么多钱,他良心过意不去。
王珪却表示价格是自家出的,王家也负担得起,他又不是魏征,所以没必要,但张绍钦态度坚决,最后只带走了一半的钱财。
留下一句:“我是真想交王老哥这个朋友,看重的也是王老哥的人品。”
王珪深思了许多,最后去了自己族兄的家里,两人大吵一番之后,第二天王家粮行的价格就跟常平仓一样了。
此刻各地来长安的官道上都插满了木牌,上面指明了有哪些庄子可以接受灾民,沿途更有官府设立的施粥点。
这些从各地而来的百姓听说了朝廷颁发的政令之后,喝完了一碗稀粥,然后没有直接去往赈灾点。
他们反而拖着家小特意去了一趟长安城,专门到朱雀门前叩谢过陛下,才继续出城去往那些赈灾点或者说是工地。
若是按照以往灾年,此刻长安应该是紧锁城门,严禁灾民入城的,但今年不光没有关闭城门。
那些守城的士兵听说了灾民是要去感谢陛下,检查了这些灾民身上的路引,直接放行了。
张绍钦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古代赈灾也不是想赈灾就能赈的,还需要官府的同意,不然私自赈灾也是重罪。
听说了这事之后,他猜李二现在的心情肯定很好,书院附近现在有很多窝棚,木料都是给灾民准备好的。
巡视工地的时候,他甚至看到有灾民每天早上起来先朝长安方向叩拜,然后才端着碗去大锅前面领一碗鱼汤。
而据牧羊他们汇报,其实灾民之前传的更夸张,已经把李二开放禁令这事与佛祖割肉喂鹰相比了。
他骂了两句李二,看着那些把碗中鱼肉喂给孩子的灾民,心中满是心酸。
他从来都不否认百姓之中有恶人,他派人专门叮嘱过,若是有在路上抢夺过别人食物的灾民,只要有人揭发,杖二十,直接驱逐出玉山。
但百姓中大部分都是淳朴的,一天一顿饭就能让他们对掌权者感恩戴德,多么容易满足的一群人,可偏偏许多人连这样的生活都不愿意给予百姓。
百姓此刻是幸福的,李二也是,看上去好像一片祥和,可长安还是有许多人过得很不开心,不光不开心,还在骂人。
骂李二,骂张绍钦,骂太原王氏,骂钱富荣,骂天骂地。
有五文钱一斗的常平仓,根本没人会来他们的粮行,他们不是没想过再筹钱把常平仓买空,但往长安运粮的队伍根本就没有断过,光是看看都让人绝望。
卢辉这几日整天都是浑浑噩噩,他比其他人多骂了两人,骂卢祖尚和他家那个败家娘们,他们把所有的办法都想遍了。
甚至想把买到的琉璃器重新卖出去,但根本没人收,就连那些最喜欢这些东西的胡商都不要了。
“掌柜的!不好了!”
卢辉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都现在这样了,还能有多大事不好……”
“之前那群跟咱们签了契约的商队来了,说是要拿走他们之前说好的两万石粮食!”
卢辉当然不愿意给,毕竟家中八成的粮食都是他们十几文一斗买来的,现在五文钱卖出去岂不是亏的连裤衩都没了。
但对方那根本不像商队的商队,这次来的汉子好像更多了,没有想象中的抽刀砍人,就连那个刀疤都是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见卢辉不愿意给,一群汉子坐在粮行门口连哭带嚎,大骂义成粮行不守信用,卢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此刻已经全明白了。
有人巧施连环计,自己误上断头台。
后来县衙的人来了,按照契约让义成粮行马上履行,把契约上的两万石按照五文钱一斗赔给对方。
卢辉疯了,觉得既然有人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他想直接说这群家伙要用牛皮付账。
结果对方直接掀开了旁边的板车,上面全是铜钱,他看着那些绑铜钱的绳子有些眼熟,应该就是自己家之前付账的那一批。
而这些人也根本不做掩饰,取走了粮食之后,直接就运往了常平仓。
在玉山领了自己等人的报酬,然后就笑呵呵地往北边回家了,至于报复,山贼土匪可不怕报复。
而还有另一座大山在压着他们,他们从钱庄拆借的钱,之前说好的借三个月,月息三分,违约的话可以延时,但月息会涨到五分。
如果拖一年,就是一万贯要还一万五千四百贯,赔不起也好说,之前抵押的那些商铺宅子就归钱庄所有了。
李二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龙,盘踞在太极殿等着这些人犯错,人一穷就会发急,一急就会出错,一错就会更穷。
而张绍钦在干什么?他在忙着吃席,没错,就在这样的一个大灾之年,他的庄子上几乎每隔几日就有人要成亲。
抽空还要去长安吃几场,那是一点都没闲着。
庄子上的主角自然全是他手下的亲兵,张绍钦不光会带着老婆孩子亲自到场吃席,襄城还会给每个新媳妇送上一根银簪子。
而张绍钦则是笑眯眯的拉着新郎官,从怀中神秘兮兮的摸出一张药方,塞进他们手中,顺便再耳语几句,闹的新郎官满脸通红。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把面子给到了天上去,谁家孩子成亲能让侯爷和公主来参加,就连亲家都跟着脸上有光。
而那些家中有适龄孩子的,又听说了侯爷亲兵现在少了两个,心思就开始活络了起来。
那些亲兵晚上搂着新媳妇躺在床上,听着新媳妇兴奋的声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侯爷的情意,等自己以后有了儿子孙子,还给张家当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