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信就是唐人的立身之本,张绍钦让李二问张士衡是不是自愿的,张士衡只要说一句不是,他今天就能从书院脱身。
但以后他就算被儒家除名了,前半生经营的大儒名声会在一瞬间崩塌,以后的地位连商贾都不如。
当门房仅仅只是憋屈,但要是说了谎,那以后可就当乞丐都讨不到钱,张绍钦这就是阳谋,不签合同就只能留在书院。
签了合同就要受制于人,要不你就当门房,当掏粪工,要不你就老老实实好好教书,解决办法肯定有,毕竟不堪受辱在书院大门前吊死。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喜欢用来表决心的一句话,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比如每天需要掏厕所的郑彦儒,现在都在拿被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激励自己,三年而已,大丈夫吃得苦中苦!呸呸呸!好像真的有点苦!呕!
至于四百万贯的“赎金”,没错,郑元璹等人就是这么认为的,什么狗屁违约金,这跟当年的土匪绑人要赎金有什么区别!
不,其实还是有的,土匪不敢要这么多,张绍钦敢!没有落在纸面上还好说一点,好吧,其实也不太好说,但是不管怎么说,张士衡不值这么多钱。
他们倒不是真的拿不出来,如果张绍钦现在愿意和襄城和离,或者是他愿意让张瑾初与谁家的嫡子定亲,真的,郑元璹要是拿不出来,他能把自己祖宗坟刨了,拿里面的陪葬给他!
至于投票结果公不公平,这就好比你在明德门前跟城墙上带着十二卫的李二讲道理,这个理,就是人家的心情!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谁敢说书院学子的意见不重要?陛下可是贞观元年刚刚登基就说过那句“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匡救,冀凭直言鲠议,致天下太平。”
贞观二年,太宗问魏征:“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
魏征答:“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拥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
太宗:“善!”
李二太想做一个明君了,而且本身的学识也不差,所以才有了贞观十七年魏征去世后的“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尝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所以他非常清楚百姓的意见其实很重要,同样的,书院的学子就是“百姓”,谁敢说学子的意见不重要,那就是在扇他的脸。
众人来到影壁墙前,李二又不走了,良久才感叹道,说虞世南和欧阳询两人的书法造诣已至大唐巅峰,自此以后只此追赶先人,其他人皆要望其项背!
虞世南和欧阳询连道不敢,张绍钦哈哈大笑上前,攀着两人的肩膀说道:“以后你我三人便是大唐书法的巅峰,我这些年深研书法一道,前些时日顿悟,想在草书中自创一种‘张体’……”
张绍钦说不下去了,因为李二已经带着人走了,虽然没跑起来,但是那小碎步捣鼓的可快了!
欧阳询语重心长地劝道:“怀安啊,你与书法一道无缘,不行还是继续研究你的格物吧,那才是你的强项。”
张绍钦忿忿不平:“草书也不行嘛!反正都是让人看不懂!”
虞世南叹气:“你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啊!这不是当先生该有的态度,那只是你自己看不懂罢了!”
“老虞,你现在很勇啊!你儿子多大了,要不送来玉山书院我帮你教教?”
虞世南脖子一缩,从张绍钦手臂中逃走,笑呵呵的说道:“犬子今年已经三十有一了,与令郎是同僚,都在东宫任职,担任太子舍人。”
“这也不行啊!你儿子都三十一了,才跟我儿子品阶一样,要不送来书院培训一年?你就没有小儿子吗?孙子总有吧?”
虞世南根本就不回话,长安城其实还有很多勋贵的孩子都没来书院,不是他们不想让自家孩子来学习,而是局势还不够明朗,比如虞世南。
玉山书院代表团年前横扫国子监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被一群孩子给挑翻了,关键是还是几乎全败。
偷学人家的房子就算了,结果没有图纸和材料,盖的房子被雪压塌了,还砸死了人,也幸好大唐的学子都回家过年了,要不然孔颖达就不是被训斥两句那么简单了。
而孔颖达已经请了三个多月的病假了,也不知道生的什么病,但外边的传闻是说孔祭酒痛失爱徒,以至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无人会去在意张绍钦的书法造诣,就像不会有人在意那两个被虬髯客拦在书院大门外的两个小老头一样。
众人一路闲逛着往书院内走去,结果离着办公楼还有两百步的时候,张阿难扯了一下李二的袖子,示意他往那边看。
李二看过去,先是揉了揉眼,然后又睁了睁,一路小跑着到了近前,弯腰拱手施礼:“世民见过颜师,实在是不知颜师在此,让颜师久等了!”
后边哗啦啦的跟上来了一群官员,就是一通乱七八糟的见礼,办公院子前站着书院的重要先生加上一百多号学生代表。
如果是房玄龄这样记性好的,大概率是能把这些孩子全认出来的,里面本来应该是有几个世家子弟的代表和几个平民学生代表。
世家子弟也是有一群跟班的,这也是张绍钦默许的,毕竟他们将来也是需要帮手的。
但是至于为什么他们没有当上代表,因为高级班的所有成员都成了代表,而想成为代表必须有九个人支持。
书院经过贞观四年的春季招生,共计学生一千八百号人,也就是一百八十个代表,而高级班就有三十多号人。
初级班还有,所以这些差额,自然就要从那些人中补齐,不然你觉得是程咬金的儿子当不上学生代表,还是张绍钦的弟子当不上代表?
张绍钦只能保证书院内不出现仗着身份欺负人的事情发生,可消除不掉阶级,并不是谁都有勇气站在满朝文武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