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拿起筷子，咬了口馒头，余光扫了一眼姜诚。
那人就站在两步开外，身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被人守着吃饭，这滋味可不太得劲儿。
林风嚼了两口，试着搭话：“李同志，你在沈师长身边干了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
“你们边防部队平时训练强度大不大？”
“大。”
“你们这儿冬天最冷多少度？”
“零下四十七度。”
林风：“……”
得，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他也不再问，低头专心吃饭。
小王在旁边憋着笑，也埋头苦吃。
三两口把饭扒完，林风放下碗：“走吧。”
姜诚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带路。
接下来就是一个多小时的“熟悉环境”。
姜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让两人能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平稳，像是在背课文：
“这是三号训练场，主要进行体能和格斗训练。平时六点出操，七点收操，上下午各有一轮训练。”
“这是食堂，你们刚才去过。一日三餐，早饭六点半到七点半，午饭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饭五点半到六点半。过时不候。”
“这是宿舍区，你们住的是临时来队宿舍。平时不要往东边走，那边是家属区，非请勿入。”
“西边那片是仓库和弹药库，警戒线以内不能靠近，有哨兵值守。”
“北边是办公区，沈师长的办公室在那儿。你们有事可以直接找师长，也可以先找我。”
小王跟在后头，走得有点喘。
他悄悄跟林风嘀咕：“这地方也太大了，走一圈比我们警卫队跑五公里还累。”
林风没接话，只是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姜诚。
林风心里想，边防部队果然不一样。
看看小王那张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再看看人家，沉默寡言，稳如泰山。
转了一圈，又回到宿舍门口。
姜诚站定，冲两人点了点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两位同志，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就走。
小王一屁股坐在床边，他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开始吐槽：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啥急事？说是带咱们参观，结果走那么快，跟赶集似的。我问三句他答一句，多一个字都舍不得说。”
林风摇摇头，在另一张床边坐下：“他就是想尽快完成任务而已。说不定……”他顿了顿，“是瞧不上咱们这两个临时教官。”
小王一愣，扭头看他：“瞧不上？”
“嗯。”
小王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想了想，觉得林风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这地方是什么地方？
边防部队。
驻守在最前线，天天跟零下四十度的天气较劲，跟对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对峙。
这里的兵，每一个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硬汉。
看沈师长就知道，那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平时训练这些兵的教官，肯定也是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真汉子。
再看看自己这边，林风，瘦瘦的，看着像个书生；他自己，警卫队出身，说白了就是给领导开车的。
在这帮人眼里，他俩算啥？
小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就打起精神，从床上弹起来，拍着胸脯说：
“没事！等咱们把体术一亮出来，他们练着练着就知道厉害了！到时候让他们心服口服！”
林风嗯了一声。
他不在乎被人瞧不瞧得起。
他来这儿，就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套体术能帮到这些边防战士，他就愿意教。
可要是人家不领情，不想学，那他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追着人家屁股后头求着教吧？
下午，没人来。
小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个不停：“不是喊咱们来当教官的吗？怎么还不训练？这都几点了？”
林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修炼：“人家每天的训练都有安排的，估计是还没排到咱们。也可能是沈师长想让咱们多熟悉熟悉环境，体贴咱们舟车劳顿。”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想着，明天就去找沈师长。
尽快把这事儿办完，他好尽快回家。
周雪梅还怀着孕呢，这才刚查出来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虽说周家人多，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媳妇自己的娃，他不在身边，总归放心不下。
这可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孩子。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风就带着小王往沈师长的住处走。
昨天姜诚指过路，说是沈师长习惯早起，有事可以直接去他住的那排平房找人。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
沈师长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用背心，下身是作训裤，正站在院子里晨练。
一招一式，缓慢却有力。
林风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套动作上，正是他教给小王的体术“五行淬体诀”。
可沈师长打出来的感觉，跟小王又不一样。
小王年轻，动作里有股子冲劲，像刚出鞘的刀。
沈师长则每个动作都沉到骨子里，透着岁月和战火淬炼出来的厚重。
沈师长早就听见脚步声了，却没停，继续打着。
等两人走近，他才侧过头，目光扫过来：
“来了？我打得怎么样，你们来指导指导？”
小王站在林风旁边，一听这话，腿都有点软。
指导？
他指导沈师长？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可林风不怕。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师长侧后方，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首长，您的手再抬高三分。”
沈师长动作一顿，随即照做。
“对，就这样。”林风绕到他侧面，“还有腰，刚才那一下您收得太快，力量没发透。”
“体术讲究‘沉肩坠肘，气沉丹田’，腰是轴，轴没转到位，拳就打不实。”
沈师长没说话，重新打了一遍。
这一遍，动作慢了些，却明显比刚才更稳。
他打完一式，扭头看向林风，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继续。”
林风也不客气，又指了两处小细节，都是小王平时自己都没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