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山林湿气。
然而,木屋前这方狭小的空地上,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鹰钩鼻执事双手负后,嘴角噙着一抹戏谑与冷笑,高高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林大壮。
他身旁另一名内门执事弟子亦是抱臂冷笑,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与嘲讽。
落日崖七号洞府。
在炎阳谷内门,但凡待过半年的弟子,听到这个名字都会闻之色变。
那里地处内门最西侧的断崖绝壁,不仅偏僻荒凉、杂草不生,更可怕的是,其地底正下方连通着一条极为狂暴的地脉火煞暗河。
每日正午与子夜,狂暴刺鼻的火毒煞气便会自石缝中疯狂喷涌。
寻常弟子在那等环境下莫说闭关打坐,即便只是住上十天半月,体内的经脉都会被火毒严重侵蚀,轻则修为倒退、经脉受损,重则丹田气旋被火煞焚毁,沦为废人!
这哪里是什么“灵气充沛”的宝地?
分明就是一座杀人不见血的活地狱!
“怎么?林师弟莫非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见林大壮沉默不语,鹰钩鼻执事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手中的赤色法旨轻轻拍打着掌心,眼中满是挑衅:“这可是内门执事堂吴长老亲自过问、特意为你安排的‘上等’居所。寻常外门晋升的弟子,可没这般福分!”
林大壮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落在那张法旨之上。
他心中明镜一般。
昨日在演武场上,炎啸云临走前那怨毒阴狠的眼神犹在眼前,今日一早执事堂的法旨就以“特破格提前入谷”为名强行压来,甚至指名道姓将他扔进落日崖。
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定然是炎啸云与其在执事堂的叔父吴长老暗中串通,要给他林大壮一个下马威,甚至想借落日崖的绝境火毒,将他这个外姓黑马无声无息地扼杀在萌芽之中!
“吴长老的‘厚爱’,林某记下了。”
林大壮神色未起波澜,淡淡开口:“不过按宗门律例,外门大比魁首晋升内门,享有自选洞府区域之权,且拥有三日休整交接之期。敢问这位师兄,这‘破格提前’与‘特批洞府’,可有戒律堂或传功堂的联合画押批文?”
鹰钩鼻执事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本以为林大壮是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土包子,只要搬出内门执事堂的威严,对方定会被吓得唯唯诺诺、任由摆布。
谁曾想,这小子竟然对宗门律例清清楚楚,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执事堂虽然掌管内门弟子的日常杂务与洞府分配,但若是大比魁首提出异议,确实需要戒律堂联合审核。
而昨日戒律堂赵泰长老与传功堂严长青长老对林大壮的青睐,全宗上下有目共睹。
若是让这两位实权长老插手,他们炎家的如意算盘非但打不响,反而会惹得一身骚!
“放肆!”
鹰钩鼻执事恼羞成怒,厉声呵斥道:“林大壮!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只刚从泥潭里爬上来的蝼蚁,也敢质疑执事堂的规矩?!法旨在此,赤阳法印做不得假!你若抗命不尊,便是公然藐视宗门铁律,本执事现在便能废了你的内门资格,将你逐出山门!”
一股炼气六层的威压自鹰钩鼻执事身上轰然爆发,带着凌厉的劲风席卷向前,直逼林大壮的面门!
他在内门执事堂狐假虎威惯了,平日里那些新晋弟子见了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奉上灵石丹药巴结讨好?
今日被一个外姓新人当面质问,顿时动了真火。
然而,面对扑面而来的炼气六层威压,林大壮的身形如同一座巍峨古岳,渊渟岳峙,纹丝不动。
甚至连他额前的发丝,都未曾被那狂暴的气浪吹乱分毫!
“抗命?”
林大壮嘴角泛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一步踏出!
轰!
平静的肉身之下,九转炼体诀轰然震荡,一股沉重如太古蛮荒凶兽般的霸道煞气自体内瞬息爆发,不仅瞬间将鹰钩鼻执事的威压震得粉碎,更如泰山压顶般反卷而回!
蹬蹬蹬!
鹰钩鼻执事如遭雷击,胸口一阵窒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五六步,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好恐怖的肉身气血!
这小子真的只有炼气五层?!
“师兄大可不必拿大帽子压我。”林大壮收敛气势,眼神冷冽如刀,“落日崖七号洞府,林某接了。收拾东西无需多时,劳烦师兄前头带路便是。”
鹰钩鼻执事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心中虽然又惊又怒,但方才林大壮那一瞬间展露的气机,让他心底深处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深知自己若是在此强行用强,恐怕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会自取其辱。
“哼!算你识相!”
鹰钩鼻执事咬了咬牙,强撑着面子冷笑道:“有种!希望到了落日崖,你这身硬骨头还能这么硬气!跟我走!”
言罢,他拂袖转身,带着另一名面带忌惮的执事弟子快步朝山道走去。
林大壮回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屋,随手将门掩上。
他本就孑然一身,所有的身家底牌与姬若兰的玉佩皆在贴身储物袋中,根本无需收拾什么行囊。
穿过外门演武场,踏上通往内门的白玉石阶,周围的天地灵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起来。远处的群山掩映在氤氲的赤色云霞之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气象万千,尽显古武大宗的恢弘底蕴。
一路上,不少内门弟子见到鹰钩鼻执事领着一个生面孔往内门深处走,皆是驻足观望,低声指点。
然而,随着前行的方向越来越偏离主峰繁华的核心区域,四周的景致逐渐变得荒凉破败。
参天的灵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焦黑干裂的岩石与嶙峋怪石。空气中那股原本温和的纯阳灵气,也逐渐夹杂起一股刺鼻灼热的硫磺与地火煞气,吸入口鼻之中,隐隐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感。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道路彻底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直插云霄、光秃秃的焦黑断崖——落日崖!
崖壁之上,开凿着几个简陋幽暗的洞穴,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隐隐能听到深渊地底传来地火岩浆滚滚翻腾的轰鸣声。
“到了!”
鹰钩鼻执事在最深处的一座洞府前停下脚步,将一枚灰色的洞府禁制玉牌扔给林大壮,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狞笑:
“林师弟,这便是你的落日崖七号洞府!每日子夜与正午,地火火煞最为旺盛,师弟可要‘好生享受’啊!三日后,执事堂自会有人送来内门弟子的本月杂役与历练任务,你且好自为之!”
说完,生怕在此地多待一刻就会被火毒沾染一般,两名执事头也不回地化作残影,仓皇离去。
四周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深渊底部的岩浆咆哮声与呼啸的狂风在崖壁间回荡。
林大壮握着冰凉的禁制玉牌,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挥,解开洞口的简易阵法,迈步走进了七号洞府。
洞内空间极为狭小,仅有十余丈见方,石壁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摸上去滚烫灼手。地面上的石缝中,正丝丝缕缕地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火煞烟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狂暴气息。
若是寻常修炼正统炎阳功法的弟子,吸入这等杂质驳杂、狂暴不堪的火煞,不出三天丹田就会被彻底污染。
然而,林大壮站在洞府中央,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暴虐火煞的空气,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神芒!
“炎啸云……你以为将我发配到这落日崖,是绝我前路?”
林大壮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极的讥诮:“你根本不知道,我修炼的究竟是什么!”
寻常功法视火煞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他体内的功法,是传自无名古玉的至高炼体神诀。
《九转炼体诀》,以及完美交融的阴阳双劲!
九转炼体诀本就是以天地间至刚、至烈、至凶之气淬炼肉身筋骨的霸道功法!
这狂暴无比的地脉火煞,对寻常人而言是致命毒药,但在林大壮眼中,却是绝佳的炼体熔炉!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还有那一缕至阴至柔的暗劲作为中和调理,根本无惧火毒噬体!
“炎家想借地利废我,我偏要借这地火煞气,踏碎你们所有的妄想!”
林大壮盘膝坐于滚烫的地面之上,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双目微阖,双手猛然结印!
轰!
丹田内的太极阴阳气旋疯狂旋转开来,化作一个无底的灵气漩涡,以林大壮的身体为中心,狂暴地吞噬起整个洞府内弥漫的淡红色火煞!
丝丝缕缕狂暴的地火煞气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皮肤表面瞬间泛起炽热的赤金之色。九转炼体诀全力运转,将那狂暴的煞气化作重锤,狠狠敲打淬炼着周身的每一寸骨骼与肌肉!
原本需要数月苦修才能推进的肉身境界,在这恐怖火煞的疯狂锤炼下,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暴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炎阳谷。
子夜时分,落日崖下方的地火暗河彻底暴动,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地底深处喷涌出的火煞浓度瞬间暴涨了数倍!
洞府内的林大壮浑身赤红如烙铁,头顶升腾起滚滚白烟,体内的纯阳灵力在火煞的激化下如怒海狂涛般咆哮奔腾!
炽热驳杂的地脉火煞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林大壮周身张开的毛孔疯狂扎入体内。
“嘶——”
饶是林大壮心志坚韧如铁,在火煞入体的一瞬间,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仅仅是高温的灼烧,更带着地底沉积了千万年的阴毒与狂暴煞气。狂乱的气流一冲进经脉,便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试图将他的经脉撕扯得粉碎。
“九转归一,阴阳调和,给我炼!”
林大壮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团黑白交织的太极气旋骤然加速旋转起来。原本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那一缕至阴暗劲,如同清澈甘冽的泉水,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而出,精准地覆在经脉内壁之上,抵御着火毒的腐蚀。
与此同时,九转炼体诀第二层的法门全力运转!
筋骨齐鸣,气血如怒涛拍岸!
那股被中和了暴虐阴毒的纯阳火煞,瞬间被庞大的肉身气血强行包裹,化作千锤百炼的重锤,狠狠敲打在他浑身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与每一层皮膜之上。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皮肤表面忽明忽暗地流转,头顶升腾起滚滚白雾。
整整三个时辰过去。
当洞府内弥漫的第一波浓郁火煞被林大壮尽数吞噬炼化之时,他身上的皮肤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铜之色,体内的气血比之昨日在外门时更加凝练沉重了几分。
“呼——”
林大壮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神采奕奕。
“果然有效。”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掌,自语道:“吴执事和炎啸云以为这落日崖是座绝命牢笼,却不知这狂暴的地火煞气,正好补足了我九转炼体诀缺乏霸道外力淬炼的短板。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个月,我的肉身便能彻底踏入‘铜皮铁骨’的圆满境!”
然而,欣喜只是一瞬间。
林大壮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同心玉,眼神再度沉了下来。
肉身提升固然可喜,但这只是在内门立足的基础。想要在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中力压炎天绝等一众天骄夺取炽阳花,他必须在功法、身法和攻杀手段上全方位蜕变。
怀中那枚盖着传功堂印记的“藏经阁选法玉符”,限期只有一日。
“选法之事,不可耽搁。”
林大壮起身穿好赤蚕劲装,将腰间的玄铁令扶正,抬步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向开门的机关石锁。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石锁——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骤然在石门外炸开!
整座石洞剧烈摇晃,头顶扑簌簌地掉落下一层碎石与尘土。紧接着,一股蛮横狂暴的灵力波动透过厚重的石门狠狠轰击在禁制之上,震得石门表面的阵纹一阵剧烈闪烁。
外面有人在强行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