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一个连排级的阵地。
“我再说一遍,任何人,不准离开战壕。”
他瞥了一眼旁边一个跃跃欲试的年轻排长,声音冷了下去。
“谁敢带头冲出去拼刺刀,老子就地枪毙谁。”
“我们104军,不玩命,玩火力。”
说完,他拿起了连接着后方炮兵阵地的电话。
“我是陆抗。”
“坐标77-41,方位角220,敌军步兵集群,无防护冲击。”
“执行‘磨盘’预案。”
电话那头,传来炮兵营长陈二柱冷静而兴奋的声音。
“明白!”
……
考城南侧,五公里外。
一处经过伪装的反斜面阵地上,十几门德制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昂着粗大的炮管,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指向天空。
炮兵们穿着厚实的帆布工作服,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一号炮,放列完毕!”
“二号炮,放列完毕!”
口令声此起彼伏。
装填手打开沉重的炮闩,一股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从炮膛里散发出来。
两名身强力壮的炮手,合力抬起一枚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高爆榴弹,小心翼翼地,送入炮膛。
“哐!”
炮闩闭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炮长飞快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将炮口的水准气泡,精确地对准了刻度线。
一旁的观察员,早已经通过炮队镜,将前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全营,标尺3200,榴弹瞬发引信!”
陈二柱放下望远镜,抓起面前的旗子,猛地向下一挥!
“急速射!”
“开火!”
“咚——”
一声沉闷得,仿佛能把人心脏都从胸腔里捶出来的炮弹出膛声。
大地,剧烈地一颤。
炮管猛地向后一缩,又被液压助退器,稳稳地推回了原位。
紧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
十几门重炮,用一个固定的节奏,开始了怒吼。
而在它们侧翼的阵地上,三十几门81毫米迫击炮,也发出了它们特有的,“通通通”的闷响。
上百枚大小不一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叫,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抛物线,像一群嗜血的秃鹫,扑向了那片正在狂奔的人潮。
最先冲出阵地的那批鬼子,已经冲到了一半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肉香了,脸上的表情,愈发癫狂。
下一秒。
死神,降临了。
第一枚150毫米榴弹,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团混杂着黑烟和泥土的巨大尘柱,猛地从地面上喷涌而出,像一朵瞬间绽放的、丑陋的死亡之花。
“轰隆——”
迟来的爆炸声,才滚雷般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宛如一堵无形的、坚硬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每一个人的胸口。
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向四周扩散。
处在爆炸中心十几米范围内的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高温和气浪,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气球,四分五裂。
稍远一些的鬼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被狂暴的冲击波,像破麻袋一样,抛向了半空中。
人在空中,就已经七窍流血,内脏,被剧烈的震动,直接震碎。
一头鬼子军曹,嘶吼着,在泥水里,爬行。
他的四肢完好无损,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伤口。
可他的嘴里,鼻孔里,耳朵里,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暗红色的血块。
震荡波,杀人于无形。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
陈二柱指挥的,不是覆盖式炮击。
而是最残酷,也最高效的“徐进弹幕”。
炮弹的落点,从鬼子冲锋队列的后端开始,以每秒十米的速度,缓缓地,向着前方,平推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连成了一道不断向前滚动的,由火焰和钢铁组成的死亡之墙。
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大地上,一寸一寸地,干净利落地,抹了下去。
连成片的血肉,被炸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将黑褐色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幸存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丢掉武器,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们的身后,同样是正在向前滚动的火墙。
向前,是死亡。
向后,也是死亡。
阵地前那片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在短短三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土肥原贤二僵在了原地。
他麾下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士兵,此刻,就像秋天麦田里的麦子,被一台看不见的收割机,成片成片地,放倒。
炮击,还在继续。
那些81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开始越过前沿,向着他的主阵地延伸。
爆炸声,此起彼伏。
侥幸逃回战壕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从天而降的榴弹,炸上了天。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爆炸的余音,在空气中散尽。
整个战场,陷入到了一片死寂。
那片冲锋的旷野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活人。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还在燃烧的、冒着黑烟的军装碎片。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陆抗放下望远镜,将手里的电话,递给了身边的孙明远。
“告诉弟兄们,想吃肉的,现在可以开饭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土肥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这支曾经让华夏军队闻风丧胆的甲等师团,今天,算是彻底折在这里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
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部,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阁下!阁下!是派遣班的急电!”
“援军!一定是关东军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