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与150榴弹炮那沉闷的怒吼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清脆,更高速,更致命的声音!
一枚曳光穿甲弹,拖着一道亮红色的尾迹,像死神的标枪,精准地,射向了为首的那架运输机!
炮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运输机那薄弱的铝制蒙皮,钻进了满载着弹药和燃料的机腹。
零点零一秒后。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在半空中,爆裂开来!
那架庞大的运输机,像一个被小孩捏爆的纸灯笼,瞬间四分五裂!
燃烧的残骸,裹挟着无数物资的碎片,如同流星火雨,呼啸着,砸向了地面!
而它的坠落点,正是那三堆熊熊燃烧的,作为指引信号的篝火!
另一架运输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做出规避动作。
可88炮的射速,是何等恐怖!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那架运输机,连中数弹。
一侧的机翼,被齐根斩断。
飞机失去了平衡,打着旋,像一片飘零的落叶,一头栽进了鬼子的主阵地里。
剧烈的爆炸,将几十个正在仰头观望的鬼子,直接掀上了天。
剩余的几架运输机,再也不敢停留。
他们在惊慌失措中,胡乱地打开了货仓,将所有的物资包,一股脑地,推了下去。
然后,调转机头,屁滚尿流地,逃向了来时的黑暗。
……
上百个巨大的物资包,拖着白色的降落伞,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慢悠悠地,从天空中,飘落。
只不过……
在一阵恰到好处的东南风的吹拂下。
这些承载着土肥原最后希望的物资包,全都飘过了那道死亡地带,晃晃悠悠地,落向了104军的阵地。
“军座万岁!”
“哈哈哈哈!小鬼子给我们送宵夜来了!”
104军的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士兵们冲出战壕,像是过节一样,兴高采烈地,迎接着这些从天而降的“礼物”。
土肥原贤二,就那么站着,手上的望远镜无声息掉落在地,但他毫无察觉.
一动不动。
那架坠毁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运输机,还在熊熊燃烧。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
陆抗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正在被士兵们打开的物资包。
里面,有压缩饼干,有牛肉罐头,有急救包,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盘尼西林。
他转过身,看着车里那个同样目瞪口呆,已经彻底麻木了的贺应年。
“贺长官,戏,看完了。”
他拍了拍车门。
“现在,该去见见,真正的观众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了过来,啪的一个立正。
“报告军座!”
“按您的指示,那批特殊的客人,已经安排妥当。”
“以《泰晤士报》和《新乡时报》为首的西方记者团,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
清晨时分,当东方泛起鱼肚白,一轮橘红的朝阳挣扎着爬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铺洒在考城这片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上。
硝烟已散,却留下了焦黑的泥土、弹坑,以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一队福特吉普车和卡车组成的混合车队,在104军装甲车的引导下,缓缓驶入宁陵城外的临时营地。
车队停稳,一群身着西装或笔挺呢子大衣的男男女女鱼贯而下。
他们带着礼帽,背着相机,手里拿着采访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正是陆抗口中“特殊的客人”,来自《泰晤士报》、《新乡时报》以及华夏国内各大报社的记者团。
方振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上前去。
“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来到豫东,欢迎来到宁陵。”他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我是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4军军务处主任方振,奉我家军长之命,特来迎接各位。”
一名来自《泰晤士报》的西方记者,名叫乔治·史密斯,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锐利。他上前一步,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方主任,久仰大名。昨日晚间,我们在贵军的安排下,看到了考城方向的战况,那声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简直是惊心动魄!贵军的火力,令史密斯大开眼界。”
“哈哈,史密斯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打了几门老炮,让鬼子吃点苦头罢了。”方振打着哈哈,语气轻松,却不失自豪。
他侧身,向营地深处引路,“诸位请随我来,军长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记者们跟着方振前行,一路上的景象,让他们越发感到震撼。
营地里,104军的士兵们精神饱满,正在进行日常的训练和维护装备。
崭新的德制钢盔、STG44突击步枪、MG42通用机枪,以及远处那排排整齐停放的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和豹式坦克,
无一不彰显着这支部队的精锐与强大。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食堂前,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手里拿着饭盒,从巨大的行军锅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和午餐肉罐头。
一些伤兵甚至也被抬到餐桌前,有专人负责喂食。
这与他们印象中,华夏军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形象,大相径庭。
“方主任,贵军的补给如此充裕,这在国府军中,可是前所未见啊。”
一位来自花旗国的记者忍不住发问。
方振笑了笑,回答,
“我们军座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这些都是我们在汴梁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战略物资,如今也都用在了自己弟兄们的身上。
这猪肉炖粉条,可是用鬼子的高级罐头做的!”
记者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前,陆抗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旁边是孙明远和几名作战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