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亲自搀着张氏,慢慢从阁楼那边走过来。
张氏挺着肚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徐妙云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轻声嘱咐:“慢点,不着急。”
李真站在花园的石径上,等着她们。
等张氏走近了,他也不客气,直接让她在旁边石凳上坐下,然后拉过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园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不敢发出声音。
朱棣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李真的脸。
徐妙云也紧张地看着。
张氏也知道了李真的来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真松开手。
“孩子的情况很好。”
“但离临盆,还是差一点。”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想到马皇后的情况,他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朱棣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拉着李真来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妹夫,你是大夫,应该有办法吧?”
李真有些奇怪:“什么办法?”
“我都知道了,”朱棣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让我孙子,早点出生的办法啊!”
他往后撤了一步,看着李真:“反正也没差多久了,而且有你在,应该没问题吧?”
朱棣看了一眼儿媳妇的方向,“你放心,我没意见。老大家的,我也和她通过气了。他们两口子,也都没意见!”
李真看着他,说实话也有些心动。
办法他有的是。
只要他愿意,今天就能让朱瞻基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催产的药,他系统里有好几种。针法也有,几针下去,就能让分娩提前开始。
但思来想去,李真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他看着朱棣:“现在还不算足月。”
他又看向张氏的肚子,“就让这小子安安心心待着吧。外面照顾得再好,也比不上娘胎里。”
“万一有什么先天不足,反而得不偿失。”他收回目光,看着朱棣,“娘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吧。”
一旁的张氏,也听到了李真的话。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真,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嫁进来这几年,其实和皇家的人接触得并不多。
虽然她也很敬重马皇后,但要是真和自己的儿子比起来,她个人觉得,还是儿子比较重要。
只是她在燕王府,没什么话语权。
公公和丈夫都决定了的事,就算她不愿意也没用。
现在李真主动站出来说这话,让她忍不住对这个小姨父另眼相看。
‘夫君说得没错。’
‘小姨父的确和其他人都不同。’
李真从燕王府出来,就又回宫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真基本住在了宫里。
太医院专门给他腾出来一个房间,刘院判的儿子刘观亲自伺候着。李真白天给马皇后诊脉,晚上就在这里歇着。
每天除了诊脉之外,李真还亲自安排马皇后的饮食起居。
具体到每天吃多少东西,喝多少水,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休息。
事无巨细,他把一切都安排得仔仔细细。
...........
张氏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
马皇后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但她似乎心里也有个念头,想见一见自己的重孙子。
也许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
朱元璋也一直在陪着马皇后。也没别的事情,就是陪着。
哪怕马皇后睡着了,他也在一旁看着。有时候李真劝他去休息,他也不去。
就坐在床边,握着马皇后的手,一动不动。
而朱标,则一直忙于国事。
朱棣这次来,还跟他汇报了北边的情况。
草原上,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
自捕鱼儿海之战后,鞑靼部(黄金家族后裔,北元正统)在这些年间换了五位大汗。而且每一位差不多都是以被弑杀为结局,内部乱成一团。黄金家族的权威,已经衰落了不少。
而西蒙古瓦剌部却趁此机会,在西北方向悄悄发展势力。虽然现在还未成气候,但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辽东的兀良哈部,虽然和大明友好,而且战力不俗,但立场摇摆,不得不防。
朱标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他给朱棣拨了一批从朝鲜贸易得来的马匹,让他做好防备。
所有人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大明将进行最高权力的交接。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对外还是不得不防。
朱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向朱标保证,自己一定守好大明的北方。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孤有你这样的弟弟,是孤的福气。”
朱棣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当年他对老朱的饼就毫无抵抗力,现在轮到朱标了,依然吃得香甜。
............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突然带着一个人进来。
朱棣一看,正是三宝。
三宝这几年变化很大。跟着铁铉完成了造船的任务后,李真又把他派给了李景隆。
这些年他一直在海军待着,整个人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
朱棣等人到了应天之后,三宝也被叫了回来。
“三宝?”朱棣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三宝先给朱标和朱棣行礼,然后说:“殿下,世子妃要生了。奴婢是来找杏林侯的!”
“哦?”
朱棣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随即转头看向朱标:“大哥,我先走了。”
朱标点点头:“快去。”
朱棣对三宝说:“你先回去。我亲自去找李真。”
.............
坤宁宫里,李真正在给马皇后把脉。
他的手轻轻搭在马皇后的手腕上,感受着那越来越弱的脉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棣匆匆赶来,来不及行礼,就对李真说:“妹夫,快走!老大家的要生了!”
李真一听,立刻站起身来。
他拿起旁边的药箱,拉着朱棣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已经醒了,正看着他们。
“去吧。”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李真听得很清楚。
李真点点头,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马皇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重八,你要当曾祖了,你高兴吗?”
朱元璋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
“高兴。”
“咱高兴。”
他紧紧握着马皇后的手,“妹子,你快好起来,还得听他叫你祖奶奶呢。”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元璋,微微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