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都已经有了感情,他们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乍然间要走了,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所谓远香近臭,人无完人,相处时,肯定有矛盾,但离别之际,那些摩擦早已被淡忘,留下的全是对方的好。
自来这个世界,前三年,他一直浑浑噩噩,脑子根本不清晰,后面渐渐地都想起来了,看到最多的就是亲人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氏和两个妯娌没少为琐事争,往往在他还在想要怎么解决的时候,她们又和好了,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们又吵架了。
说实话,刚开始陈冬生确实很介意,觉得大伯母和三婶刻薄,是坏人,次数多了,开始变得麻木了,再后来就明白了。
不止他们家这样,其他家也是如此,关系越是亲近的,矛盾越多,隔得有点远的,大家反而客客气气。
当然,一旦有啥事,那就绝对帮亲不帮理,哪怕平日吵得再厉害,关键时刻依然一条心。
人情冷暖,大抵如此。
而在他的角度,大房和三房虽然爱占便宜,欺负二房,但终究是自家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陈大柱和陈知勉做的种种,确实对他帮助很大,还有族里,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自己确确实实受了他们的恩惠。
陈冬生收拾了一个包裹,都是给赵氏带的礼物,除了跨马游街收到的绸缎,还咬牙给赵氏买了一支银簪。
另外,给家里那么多孩子大人买了能久放的糕点,一点小心意,安抚他们的心。
他还写了两封信,本来想口述的,但怕传话的过程中变了味,还是打算亲自写清楚。
一封给族里,交代了一些事,以及让他们挑一些人来京城,另一封就是给赵氏的,信中说了这一路的见闻,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让她不要挂念,还说等这边安定下来就接她过来。
因为陈冬生要去翰林院,没办法去送他们,前天晚上,跟他们说了很多话,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带好干粮和水之类的事。
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好,迷迷糊糊做了梦,都是陈家村的画面。
这一夜,他听到陈放偷偷哭了大半夜,直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陈放的眼睛肿了。
陈冬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叮嘱道:“京城人多眼杂,你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送完人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跟人搭讪,小心被拐了去。”
陈放声音里带着哭腔,“冬生哥,我也好想回去,我想我爹娘了,过年我都没在家,今年也不能回去了,呜呜呜……”
陈知勉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唧唧像个娘们,你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揍你一顿,行了,你都写了十封信,我保证亲自把信给到你爹娘手上。”
陈放这才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
陈知勉看了眼外面,还是夜色,道:“冬生,你也别耽误了,赶快去上衙,我们跟商队都定好了,等城门一开就出发。”
陈冬生很害怕离别的场面,点了点头,走入夜色之中。
等到他散衙回家,只看到陈放在灶前忙活。
陈放正低头收拾着灶台,听见脚步声回头勉强笑了笑,“冬生哥回来了,等我这个菜炒完,咱们就能吃饭了。”
陈冬生看到灶上摆着凉拌折耳根,眼睛一亮,“我在京城都没看到有卖折耳根的,你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我自己挖的,之前天冷没看见,最近都冒出嫩芽了,到处都是,我就抠了一会儿就有半背篓,没吃完的我都埋在院子土里,等啥时候想吃了再翻出来。”
陈冬生看着陈放忙前忙后,撩起袖子,要帮他一起干活。
“冬生哥,那咋成,你可是大官,这些粗活哪里是你干的,族里长辈都跟我说了,让我照顾好你,跟你学本事。”
之前陈冬生一直忙着备考,没时间管陈放,现在才发觉自己确实忽略了他。
“以后,我每日给你布置功课,书房你只管用,不用客气。”
陈放大喜,“成,冬生哥你咋说我咋做。”
陈冬生也不要求他考科举,都已经十四岁了,学认字识数那些,还有一些公文之类的,等有了好去处,再给他针对性地教一教。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大半个过去了,翰林院的差事也渐渐上手了。
“陈编修,汪学士召见你。”
陈冬生一愣,值房里其他三人也都震惊,纷纷担忧看着他。
陈冬生去见了汪学士,也就是汪海,他是礼部左侍郎,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
两人之间发生过冲突,就是那夜在礼部衙署,陈冬生遭遇刺杀那夜,大闹了礼部,当时汪海负责查科举舞弊案。
也不知道为何,陈冬生从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就有种终于来了的真实感。
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太安逸了,差点都让他忘了之前的种种。
汪海看着他,道:“你所作的典籍校注稿本官都已经看了,功课做的扎实,颇具考究,本官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几日会安排你轮值入宫,你需提前准备一下,别到时候入宫出差错。”
陈冬生心头一凝,入宫轮值看似好差事,可对目前的他来说,更像阳谋,就算他知道有坑,还不得不往里跳。
陈冬生拱手,“是,下官多谢大人提点。”
汪海皮笑肉不笑,“这倒不必了,轮值都是按照规矩来的,陈编修你大可放心,毕竟,宫里戒备森严,绝对不会出现刺客,安全的很。”
陈冬生:“……”
等陈冬生回到值房,说了要去宫里轮值的事,江时敏和苏秉谦都一脸同情看着他。
江时敏有意提醒,道:“初入宫中,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言行举止还有公务,切莫有半分差池,宫中规矩森严,一言一行皆有法度,稍有不慎便可能受罚。”
苏秉谦低声道:“尤其是当值期间,不可与宫人私相往来,更不能议论朝政,一切言行皆有耳目,切记谨言慎行。”
两人能跟他说这些,是莫大的帮助,陈冬生朝着他们两人拱手,“多谢二位提点,陈某铭记在心。”
第二日,就轮到他当值了,根本没时间多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