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原本就沉默的车厢内因为江宴这句话显得更加沉寂。
宋婉平时喜欢接着别人的话开始胡说八道，却发现有好几次在江宴面前却说不出来。
“当然，我只是提议，决定权在你。”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人，心里有些发酸，还是开口，“是我冒昧了，怎么说都是应该先追你的。”
闻言，宋婉垂在大腿上的双手胡乱搅着，转眸间瞥见正握着方向盘那双洁白修长的手，节骨间真泛着些许粉色，脑子里蹭的想起黎唯唯之前说的话。
【指关节都有些粉粉的，说明大啊。】白皙无暇的小脸顿时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看的江宴有些不明所以，趁着红灯停车，转头望向她：“空调吹着很热？突然脸这么红。”
宋婉脑海里正想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现下被这么一问，小脸顿时慌乱起来。
“哈哈……那个，我酒精上脸比较慢，今晚喝了些。”宋婉干笑两声，用手扇风缓解身体燥热。
江宴没信，倒是被逗笑了，她真的很可爱。
职业原因，明明没喝酒，此时却有些醉意涌上心头。
车子很快驶进宋婉所在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谢谢，到了和我说一下。”宋婉客气说了一下，江宴却回答认真：“好，会的。”
江宴沉沉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摇下来的车窗上时不时点着，看着那抹娇俏优雅的身影进入电梯之后，将视线转移到某处黑漆漆的窗户上，直到灯光亮起，才驱车离开。
路上，家里来了电话。
“小宴啊，你和那女孩子相处得怎么样啦？”苍老有劲的声音从车载音响内传出，江宴顿时有些头疼。
“奶奶，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呢？”
“这不等你消息吗？”
“奶奶打听到有个女孩子，以前是你同学，如果那个女孩子聊不来的话，要不要试试？”
同学？江宴脑海里闪过宋婉的影子。
“您说的那位同学，姓什么？”
“就是你以前一直去她家补习的女孩子啊，宋老师的女儿，长得很好看水灵的小姑娘。”
江宴突然感觉头不疼了，浑身来劲。
望了眼车载音响，故作矜持：“之前那个女孩子已经不联系了，这个如果您喜欢，我可以见见。”
老太太爽朗笑着：“好，我让你小姑去安排，听说那女孩子也在做老师，我们家能找到知识分子做媳妇，以后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老太太是老一辈思想，总觉得文化人有面，在电话那头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几遍照片里的人，慈祥的脸上笑的皱巴巴的，很有喜感。
江宴听着没搭话，电话挂断过后还一直在回味老太太刚刚说的话。
孩子？不知道会像她还是像我。
——
第二天一早，宋婉下楼，宋烟清已经做好早餐，在餐桌上，宋烟清将相亲对象是江宴的事情提了一嘴：“昨天去参加聚会见到了么？”
宋婉低头，将微碎的鸡蛋在桌上滚了几圈，剥开，眸光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嗓音慵懒：“见到了，什么时候？”
“听他家长说，这几天请了假，既然你们都认识，具体时间自己安排吧。”
宋烟清知道他们班里一直有个群，有没有联系方式就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两个孩子如果有缘的话会自己聊的。
“都毕业好几年了，你们家长现在还有联系呢？”
“这孩子有些可怜，父母离异，爸爸忙于事业，从小被奶奶和姑姑养大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和他姑姑也聊得来，这些年虽然鲜少联系，却一直没断。”
宋婉静静听着，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对面碗里，伸手再拿了一颗，敲碎，看着宋烟清一副淡淡的样子，嘴角勾起：“看你这样子，有些不愿意？”
“我咋记得以前江宴可是你的得意门生呢，在你的手上，他的数学起死回生，当时还骄傲的不行。”
“这孩子是不错。”宋烟清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化疗后的疲惫：“只是现在职业是消防员，在站里时间比家里还多，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能还帮不上。”
想到这里，宋烟清不由得叹了口气：“不是说这个职业不好，只是……”
宋婉知道宋烟清担心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她可能会活的跟守活寡一样。
昨天回到房间后又想了挺久，虽然认识江宴好几年，他们两个却没有好好接触过几次，每次讨论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江宴昨天的提议在她心里倒是很意外，但是转念一想，就像黎唯唯说的，他的人品是没问题的，反正相亲最后也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
小时候经历过爸爸的事情，宋婉对男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既然现在因为妈妈想结婚，还不如找个稍微知底的。
至于江宴不能经常回家这点，宋婉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想着，抬眸弯起眼角：“妈，您放心吧，我有分寸，您现在就好好接受治疗，不用操心我的事情。”
宋婉之前明确表示自己对婚姻并没有想法，现下积极配合相亲完全是因为她，想起前段时间听她提起后续想回来发展，欣慰之余又心疼。
“对了，我们学校现在有意向招聘高中老师，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我提前帮你要了个名额，你如果想去的话，准备一下面试。”
昨天黎唯唯提起的时候宋婉便有这个想法，现在宋烟清再次说起，当下便应了下来。
宋烟清再三嘱咐：“现在市一中招聘要求更严格了，能不能进全凭你自己努力。”
在学习这方面，宋婉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口将手上的鸡蛋吃完，给了宋烟清一个放心的眼神：“宋女士，您准备好迎接我这个新同事吧。”
看着女儿明媚自信的样子，宋烟清感觉精神好了很多，早餐都多吃了几口。
陪着宋女士去医院治疗，听着里面痛苦的叫声，宋婉坐在走廊上试图做什么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一周两三次化疗，每次化疗都挺痛苦的，宋婉心里压力跟着里面的声音重重揪起。
【阿姨怎么样？我今天有好几节课走不开，下午去医院陪你？】
黎唯唯发来好几条信息，连着带了好几条笑话试图逗她开心。
看着满屏的冷笑话，宋婉心情确实放松些。
点开江宴的聊天框，昨晚和早上他都给自己发了早安晚安，宋婉当时心里有些乱便没有回。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半晌，最终还是发了信息：【听说你休假，有空出来聊聊？】
对面好像一直在等着信息，刚发出去两秒，江晏便回了过来：【地点？】
宋婉和江宴约好下午见面，和宋烟清说了情况，她还有有些不放心：“虽然是认识的，还是得注意安全。”
宋婉抿了抿唇，手机在手中震动了两下，江晏的车到医院门口了。
“干妈，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安安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干妈穿着利落的白大褂，朝她挑了挑眉。
她走后，病房内两人笑意收敛了些，宋烟清靠在床上，眼里带着担忧：“有时候真不想让安安担心。”
“你啊。”干妈段烨懿坐在床边，没有被岁月摧残的脸上有些无奈：“什么都放在自己心里，又爱操心。”
“我看江宴那孩子挺好的，消防员好歹是个正经编制，就算忙了点，也是稳定职业。”
“再说了，那孩子你也很喜欢，人品性格都好，你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宋烟清抿唇，望着墙壁半晌，才道：“这孩子从小就对安安有意思，只是安安一直没发现。”
“少年时期的喜欢是最单纯纯粹的，只是人心会变，他人好不一定对感情就好，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确定，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心思。”
“我看两个孩子挺好的，你就看开点让他们自由发展吧，有缘的话怎样都会在一起的。”
段烨懿劝道：“你看刚开始想给安安找对象的时候不是第一时间知道了江宴，只是一直压着，直到他姑姑上门联系才想着给安安推荐。”
“兜兜转转还不是让他们相上亲了，我觉得他们是有缘份的。”
“行了行了。”宋烟清刚治疗完一个疗程，听到对面这一通话，脾气有些不耐，当即摆了摆手：“你去忙吧，让我自己好好想想。”
段烨懿看在宋烟清是病人的份上，也没和她计较，嘱咐了两句离开病房。
——
市一中附近火锅店
宋婉和江宴坐在角落的位置，在手机上下完单之后，江宴拿了盘水果过来：“这家自助水果还是这几样，你很久没过来了吧？”
宋婉望了望四周和往常差不多的布局，眼底带着怀念。
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这附近读书，“去申城的几年一直想着这家味道。”
江宴嘴角勾起：“这家味道一直不变，出了很多新菜品你可以尝尝。”
说话期间，火锅底料已经上来，连带着也上来了好几道菜，荤素都有。
宋婉看着江宴忙前忙后，不知不觉就看着他这张脸失了神。
不得不说，江宴长得真的很好看，冷白皮，剑眉星眸，五官长得恰到好处的精致，脸上的皮肤感觉比她的还好，以后有孩子肯定很好看。
望着望着，突然对面那张脸凑近，嘴上带着微痞的笑意，宋婉呼吸一窒，慌忙移开视线，卷翘浓密的睫毛陡然抖了几下。
“看我那么入神？”女生慌张的样子落在眼底，江晏并没有坐正，反而更靠近了些，嘴角的笑意转为坏笑，嗓音压低，有些诱人：“我这么好看？”
霎时之间，宋婉左右望着，不知道该看哪里，胸前的心跳声在男人靠过来时便剧烈调个不停，震得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
她拾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口缓解情绪，望向江宴故作镇定，挑眉：“确实很好看，对于好看的东西多看两眼是人之常情。”
女生本就长得极好看，这突然反撩，江宴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坐会身子，耳尖渐渐发热。
男人突然的变化挑起宋婉兴趣，心跳渐渐恢复平缓，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几天以来江宴的表现，她原本以为是个会撩的，现在看起来，却觉得有些……
纯情？
“咳——”江宴尴尬咳了声，再次捞起牛肉放在宋婉碗里：“都烫好了。”
某人转移话题有些生硬，宋婉有点想笑，低头吃着东西，心里想着这个决定也许不错。
望着低头吃东西的某人，开口：“江晏，我们结婚吧。”
“咳咳——”江晏误吃了个花椒，突然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是被花椒呛的还是被宋婉惊到了，喉咙发痒猛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宋婉憋着笑意，将水往江宴面前推了推。
江晏喝了一大口水，渐渐才缓过来，望向对面的人，“确定？”
“确定。”
“我结婚需要打报告，就做个政审，主要是查看有没有犯罪记录。”
宋婉之前也有在软件上刷到过，知道具体流程，当即配合。
两人商量着等领了结婚证再通知家长，期间，宋婉回了趟申城进行工作交接和提交离职。
宋婉家庭关系简单，配合下来十五天便出了结果。
民政局门口，江宴手中拿着应着两人照片的红色小本，感觉自己在做梦。
宋婉站在旁边，看着某人对着结婚证傻笑，扯了扯嘴角。
怎么感觉找了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