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芸芸听完低头不语,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真好。
“快去屋子里休息,别在外头晒着。”
故作嫌弃的挥手赶人,乔贵平只闷头干活。
闺女从前总闷着不愿意与他和妻子好生说话,稍有不慎就爱发脾气,自从落水以后她的性子就变了不少。
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乔芸芸也没反驳,和阿爹相处起来她也有些别扭,知道对方是替自己想,便够了。
晚间张氏做了个肉丸汤,又将肉剁成细末炒熟后蒸了蛋羹,还剩下三两瘦肉,则是混着陈氏给的辣椒一块儿炒了一盘。
嗅着饭菜的香味,乔芸芸只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唱起了空城计。
虽然平日里张氏也会拿着铜板去村里其他人家买些鸡蛋什么的给自己吃,可和真正的肉比起来,当然是肉要更馋人一些。
“你们先吃着,我给长安端一份进去。”
盛了两颗嫩肉丸和一些热汤,又装了小半碗的肉末蛋羹,张氏端着菜碗准备去送饭。
余母临走前与她说过,余长安因为身子弱,肠胃也不大好,许多吃食都没办法消化,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
她这才只做了一道辣菜给父女俩解馋。
“娘,你和阿爹先吃饭,我去送就行了。”
乔芸芸赶忙起身端过碗筷就走,像是生怕这活计被人抢走。
“你慢些!怎么毛毛躁躁的!”
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张氏就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咱们闺女这是懂事了。”
闺女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乔贵平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只乐呵呵拉着妻子坐下。
谁说他闺女骄纵不晓得心疼人的?
他闺女可太好了!
“是是是,就你是亲爹晓得闺女懂事了,我是后娘,行了吧?”
拍开丈夫的手,张氏这才轻哼一声坐在了桌旁。
“我进来咯。”
轻轻叩了叩门,乔芸芸端着饭碗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与早些时候不同,余长安没再试图离开床榻,这会儿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醒醒,该吃饭了。”
将饭菜放好,看着紧闭的窗户,乔芸芸微微皱眉。
这屋里也不觉得闷吗?
伸手将窗户推开,橘色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屋里一瞬间亮堂不少。
吱呀声落进余长安的耳朵,原本紧闭的眼睛顿时睁开。
“将窗户关上。”
语气有些冷硬,听得乔芸芸直皱眉。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屋子里闷的慌,开窗户透透气,对你的身体也能好些。”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乔芸芸没和他多说,只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
长时间不通风换气的话屋里的空气不流通,对人的身体也会不太好,现在天气算不得多热,偶尔还会吹起一阵微风,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的身体不能受凉。”
微微侧头,余长安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那么一眨不眨得望着她。
“这天气哪里凉了?屋子里总不开窗,你的身体才会一直差下去。”
知道和他说不清开窗通风的重要性,乔芸芸干脆当他的抗议不存在,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轮椅上。
“端出去,我不饿。”
见她完全不听自己的话,余长安心里莫名生起一阵烦躁。
阿娘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送来乔家。
这女人又哪里像是能救自己的人。
心里怨气恒生,原本就阴沉的面色更黑了几分。
“你瘦得都没二两肉了,再不吃点东西我怕你死在我家里。”乔芸芸撇撇嘴,知道眼前人并非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么无害,嘴上也再没顾及。
“我死了不是更好吗,我家的酒方和地契就都是你的了。”
长久的病痛压得他喘不过气,说出话也极尽嘲讽,面对眼前的女人,他只想快些将人惹怒,若是可以让她发怒将自己赶走最好。
“那倒是,你走了伤心的是你爹娘,我高高兴兴的还平白多了产业。”乔芸芸没被他轻易地牵动情绪,只笑眯眯盯着对面的人。
这人就是个白皮黑心的,嘴上再毒有什么用,真有能耐怎么不站起来比划比划?
“你……”
被她一句话堵死,余长安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我怎么了,这话是你说的呀,你说的也是事实不是。”
乔芸芸依旧笑着一张脸,甚至可以用挑衅来形容。
余长安死死盯着她,一想到午时她见着自己吐血心慌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原本还面带笑容的姑娘面色一僵,瞬间面露惊恐,只见刚刚还和她斗嘴的男人突然唇角一弯,猩红的血顺着嘴角溢出,逐渐划出一条红线。
就在快要从下巴滴落时,乔芸芸伸手一擦,血滴顺利得被手帕擦拭干净,没有弄脏衣裳。
“你这人有没有公德心啊,要吐血了不晓得说一声吗,随时随地大小吐,信不信我把你弄脏的被子都留着让你阿娘来洗。”
一边抱怨,乔芸芸一边伸手将他嘴角的血渍擦去,要不是怕这人咬自己,她都想把他的嘴掰开,用帕子仔细擦一遍。
余长安面上的笑容一寸寸龟裂,巨大的荒唐念头横生。
这人,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尖叫着跑开吗?
“行了,我都快饿死了,饭菜给你放这儿了,赶紧吃,一会儿我来给你收碗筷。”
有些嫌弃得抖了抖满是血渍的手帕,乔芸芸起身就出了房门。
她快饿死了。
女人身影离开,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望着窗前的橘色光线,余长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床头的饭菜依旧冒着热气,香味萦绕鼻尖,许久没有过感觉的肠胃像是突然被唤醒,缓慢蠕动起来。
他竟然觉得有些饿。
好像今日自己还没有喝过汤药,难怪。
哆哆嗦嗦伸手端过肉丸汤,只小心翼翼尝了一口,鲜嫩爽口的滋味就遍布了舌尖。
和平日总喝的汤药不同,没有深入骨髓的苦,也不像阿娘准备的那些药膳,尝不出滋味。
肉末剁得细碎,搅打的十分上劲,混了姜汁,连肉的腥气味道也都被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