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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宫闱对弈,冰鉴照胆

    再次踏入宫门,气氛与赴宴时截然不同。引路的太监不再是上次那个沉默刻板的,而是一个面白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太监,自称姓黄,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他一路殷勤引路,话语不断,不着痕迹地打探着沈青瓷对昨夜之事的看法,又“不经意”地透露出贵妃娘娘得知消息后“甚是挂心”、“恐有小人作祟,离间天家骨肉亲情”。

    沈青瓷只以“一切但凭圣上与娘娘明察”、“妾身惶恐”等语含糊应对,心中冷笑。这黄太监越是表现得亲切宽和,越说明贵妃此刻的恼怒与忌惮。

    这次没有去往举办菊宴的宫苑,而是直接被引到了贵妃所居的“长春宫”。宫殿比想象中更为华美精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得宠与权势。空气中弥漫着比上次更浓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种甜腻的暖香,令人有些气闷。

    正殿内,贵妃林氏并未如上次般盛装端坐主位,而是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宫装,未戴繁复头饰,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她面色有些苍白,眼下略有青影,似乎一夜未眠,但那双凤目中的精光,却比上次更加锐利迫人。

    沈青瓷依礼跪拜:“妾身沈青瓷,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清晰可闻。沈青瓷伏在地上,能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审视,有嘲弄,更有冰冷的杀意。

    良久,上方才传来贵妃慢悠悠的声音:“平身吧。赐座。”

    “谢娘娘。”沈青瓷起身,在宫婢搬来的绣墩上端正坐了半个身子,垂眸敛目。

    “镇北王妃,”贵妃放下玉如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城西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可听说了?”

    “回娘娘,略有耳闻。”沈青瓷答道。

    “哦?只是略有耳闻?”贵妃轻笑一声,带着讽刺,“本宫怎么听说,京兆府的人,是得了王府的线报,才去查的那处私宅?而那宅子的主人,恰好是本宫当年赐予无咎开府的旧仆孙有福的侄儿?王妃,你可真是……‘大义灭亲’啊。”

    “娘娘明鉴。”沈青瓷抬起头,目光平静,“妾身入府日浅,对府中旧人旧事所知有限。前几日查核账目,发现几处疑点,涉及钱物亏空,顺藤摸瓜,查到外院采买管事钱贵有贪墨之嫌。钱贵事发后意外身死,其妻亦遭不幸。妾身唯恐府中尚有蠹虫,故命人暗中留意相关人事,偶然发现孙嬷嬷侄儿宅邸有异动,似有违禁之举。事关王府清誉与朝廷法度,妾身不敢隐瞒,这才请赵管事寻了相熟的京兆府差爷私下查探,不想竟引出如此事端。若因此牵涉孙嬷嬷,扰了娘娘清静,妾身难辞其咎,请娘娘责罚。”

    她将事情原委掰开揉碎,逻辑清晰地陈述出来,重点强调自己是“为王府清誉”、“遵朝廷法度”,并且是“私下查探”后“不敢隐瞒”才报官,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反而显得忠心事主、大公无私。至于为何恰好查到孙有福侄儿头上,则用“偶然发现”、“顺藤摸瓜”轻轻带过。

    贵妃眼神微冷。好一张利口!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净,还句句占着“理”字。

    “孙有福是本宫派去伺候无咎的老人,一向本分谨慎,怎会纵容侄儿行此不法之事?怕是有人见无咎伤重,欺他门下无人,故意构陷,离间本宫与无咎的母子情分吧?”贵妃语气转厉,凤目含威,“王妃,你年轻气盛,急于在王府立威,本宫可以理解。但手段如此酷烈,牵连无辜,甚至惊动官府,闹得满城风雨,你可知会给无咎、给王府带来多大的麻烦?你口口声声为王府着想,行事却如此鲁莽,岂非南辕北辙?”

    这是要将“构陷”、“离间”、“鲁莽”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并且暗示她损害了谢无咎的利益。

    沈青瓷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并不慌乱,反而起身,再次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委屈:“娘娘教训的是。妾身……妾身思虑确实不周。只是,只是妾身查账之时,发现那钱贵数年间贪墨数额已近千两!且其背后似有府中老人庇护,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妾身想到王爷如今境况,府中用度本就捉襟见肘,却还要被这些蠹虫如此啃噬,心中……心中实在愤懑难平。又见那孙嬷嬷侄儿宅中运入大量焦炭、怪矿,炉火彻夜不息,形迹可疑,恐其借王府之名行不法勾当,届时牵连更广。这才……这才一时情急,行了险招。”她抬起头,眼中泪光莹然,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妾身深知此举莽撞,或有损王府颜面。但妾身更怕,若放任不管,今日贪墨的是千两,明日或许就是万两;今日私炼的是铁器,明日……又会是什么?王爷重伤在床,妾身无能,不能为王爷分忧国事,只能竭尽全力,守好这王府后院,清理门户,杜绝隐患。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妾身……甘愿领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既心疼夫君、又痛恨贪腐、更担忧王府未来的年轻王妃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贪墨巨大”、“王府用度艰难”、“恐牵连王府”,并且暗示孙有福姑侄可能背着王府做下更严重的事情。而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守好后院”、“为王爷分忧”。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贵妃脸上的怒色未消,但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沈青瓷提到的“贪墨近千两”、“用度捉襟见肘”,她并非完全不信。镇北王府近年来的窘境,她多少知道一些。孙有福手脚不干净,她也有耳闻,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私炼铁器……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若真是孙有福背着她在搞鬼,甚至牵扯到“精钢”那等敏感之物……

    “你起来吧。”贵妃语气缓和了些,“你也是一片苦心,只是太过年轻,行事欠妥。清理门户自是应当,但家丑不可外扬。王府之事,当在府内解决。惊动官府,闹上朝堂,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无咎的处境……你该明白。”她最后一句,带着深意。

    沈青瓷顺势起身,垂首道:“娘娘教诲,妾身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更加谨慎。”

    “嗯。”贵妃点了点头,似乎不欲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京兆府查封的那些东西,本宫已让人去查验了。不过是一些寻常矿石铁料,那铁块也只是质地稍好一些的生铁,并无特别之处。想来是孙旺那小子好高骛远,想学着炼些好铁牟利,手段拙劣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孙有福御下不严,纵容亲眷,已不适合再留在王府当差。本宫会另遣得力之人过去。至于你……”她看着沈青瓷,“既要打理王府中馈,又要为无咎疗伤,也颇为辛劳。府中产业之事,自有管事操持,你无需过多费心,安心伺候好无咎便是。”

    这是要将此事定性为“寻常私炼牟利”,轻轻揭过,保住孙有福的性命(至少明面上),同时剥夺沈青瓷对王府产业的直接管理权,让她回归“本分”。

    沈青瓷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要夺她的权。她面上却露出感激与顺从之色:“娘娘体恤,妾身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娘娘安排。”

    见沈青瓷如此“识相”,贵妃脸色稍霁,又恢复了那种雍容温雅的姿态:“你能明白就好。无咎那孩子,性子倔强,这些年与本宫也有些误会。你既是他妻子,当多劝劝他,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常来宫里走动,也让本宫多看看你们。”她说着,示意宫婢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匹颜色鲜亮的锦缎和一对玉镯,“这些料子和首饰,你拿去裁几身新衣。镇北王妃,总要有些体面。”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谢娘娘赏赐。”沈青瓷再次谢恩。

    “好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府歇息吧。”贵妃挥挥手,结束了这次召见。

    沈青瓷退出长春宫,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她捏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黑色令牌,又缓缓松开。

    这一局,她看似被夺了权,受了训斥,但目的已经达到——孙有福这颗钉子被拔除了,至少明面上她不能再在王府兴风作浪。王府产业的控制权,表面被贵妃“收回”,但实际操持的赵管事是她的人,“通济仓”、“花露”、“坡地”等项目已经步入正轨,形成惯性,贵妃新派来的人短时间内难以插手。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在皇帝和某些朝臣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贵妃的人,在镇北王的封地边上,私炼性质特殊的金属,意欲何为?

    而周铁匠,已经安全到手。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至于贵妃的“劝和”与“恩赏”,不过是粉饰太平的烟雾罢了。

    回到王府,已是午后。沈青瓷先去见了谢无咎,将宫中情形简略告知。

    谢无咎听罢,只淡淡说了一句:“她急了。”

    沈青瓷明白他的意思。贵妃急于抹平此事,甚至不惜亲自出面敲打她,说明此事触及了她的敏感神经,也说明皇帝那边可能已经有所关注。

    “周铁匠如何?”沈青瓷更关心这个。

    “安置妥当了。吓得不轻,但神智尚清。已让可靠的大夫给他诊视,调理身体。”谢无咎道,“他说,那半张图纸是真的,但缺失了最关键的‘叠锻淬火’与‘回火控温’之法。孙有福他们这些年试验,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炼出的东西徒具硬度,韧性极差,易脆裂,根本无法使用。昨夜那炉,若无他最后关头暗中调整了鼓风和投料顺序,连那块稍好的生铁都炼不出。”

    原来如此。难怪孙有福急于找到周铁匠。

    “那他……可愿将完整秘法交出?”沈青瓷问。

    谢无咎沉默片刻:“他提了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保他余生安稳,远离京城是非。第二,为他当年的妻儿立衣冠冢,年年祭祀。第三,”谢无咎看向沈青瓷,目光深邃,“若以此法炼出可用之钢,须得用于正途,不得为虎作伥,祸害百姓。”

    沈青瓷心中微震。这周铁匠,倒是个有底线、有念想的。

    “王爷答应了?”

    “自然。”谢无咎颔首,“已着人去办前两件事。至于第三件……本王征战半生,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边防永固。此钢若成,当铸利器以御外侮,护我疆土黎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沈青瓷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统帅的锐气与抱负,忽然觉得,或许自己选择的这条“强国”之路,与这个男人的理想,并不完全冲突。

    “王爷打算如何着手?”沈青瓷问。

    “城西那废园已被查封,不宜再用。本王在北境有一处隐蔽的旧矿场,内有小型炼炉,环境也安全。待周铁匠身体稍复,便秘密送他过去,调配可靠工匠,备齐物料,重启试验。”谢无咎显然已有计划,“所需银钱物料,从本王私库支取,不走王府公账,以免再惹人注目。”

    这是要完全转入地下进行了。也好,更安全。

    “妾身明白了。”沈青瓷道,“王府这边,妾身会稳住局面,继续开源节流,为王爷……也为北境,积累些资财。”

    谢无咎看着她,忽然道:“贵妃新派来的人,不日便会到府。名分上是接替孙有福协理内务,实为监视。你……多加小心。”

    “谢王爷提醒,妾身省得。”

    从谢无咎寝殿出来,沈青瓷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反而更加复杂。明面上,她要应付贵妃新派来的眼线,维持王府表面的平静,继续完成系统那该死的财务指标。暗地里,她要支持谢无咎的“精钢”计划,还要应对可能来自各方的暗箭。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疲惫或恐惧,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名为“挑战”的兴奋感在血液中流淌。

    回到东厢,她立刻召来赵管事。

    “娘娘新派的人到来之前,有几件事要立刻办妥。”沈青瓷语气果决,“第一,将‘通济仓’码头、花露作坊、坡地养殖的所有账目、契约、人员名单,全部整理清楚,做成两份。一份明账,可以给人看的,利润不必做假,但关键技术和客户信息要模糊处理。一份暗账,真实详尽,只你我掌握。第二,府中所有采买、库管、账房等关键位置,再次筛查,确保都是我们的人,或者至少不是孙有福的余党。若有疑虑,暂时调岗。第三,从今日起,所有超过五十两的支出,必须有我的签字或王爷的手令方可生效。”

    她要赶在新眼线到来前,将王府内部的篱笆扎紧,把核心产业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

    “是!”赵管事肃然应下,随即又有些担忧,“王妃,若是新来的嬷嬷强行要插手……”

    “她若只是协理内务,便让她协理。府中日常用度、人员调配、礼仪往来,尽可让她过目。但涉及产业经营、银钱大额出入、对外契约,一律按新规矩来。”沈青瓷冷冷道,“若她问起,便说是王爷的吩咐。她若有疑,让她直接去问王爷。”

    有谢无咎这块挡箭牌,贵妃派来的人也不敢太过分。

    “小人明白了。”

    赵管事离去后,沈青瓷独坐窗前,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

    【任务:扭转王府财政赤字(剩余时间:14天)】

    【当前估算总资产净值:约二十万一千五百两(孙有福贪墨路径清除,预期坏账减少,资产质量持续优化)。】

    【距目标差额:约二千两。】

    只差最后两千两了!胜利在望。

    但她也知道,最后的冲刺往往最难。常规收入增长已接近瓶颈,需要一个新的爆发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份赵管事刚刚送来的简报上,那是关于“通济仓”码头运营情况的。简报中提到,因为码头开通,附近几条原本冷清的街巷渐渐有了人气,有几家小商户开始租赁铺面,做起了茶水、饭食、脚力等配套生意。甚至有牙行来问,王府是否考虑将码头周边的一些荒地也开发出来,统一规划,形成一个小型的市集……

    市集?

    沈青瓷心中一动。如果能以“通济仓”码头为核心,带动周边区域发展,形成一个集仓储、转运、商贸、服务于一体的微型商圈,那么其带来的地价增值、租金收入、税收(若能与官府谈妥分成)乃至对整个城南经济的拉动效应,将远远超过码头本身!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爆发点”。

    但开发市集需要投入,需要时间,更需要……官方的许可与支持。以王府目前略显尴尬的地位,想要推动此事,难度不小。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直接以王府的名义,而是以“民间商会”或“合资”的形式?拉拢一些有实力的商户,甚至……拉拢一些与贵妃或太子不对付的权贵,共同投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她脑中迅速生根发芽。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铺开纸笔,开始草拟一份名为《关于以通济仓码头为核心打造城南商贸节点的初步构想》的计划书。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更是为她自己,也为谢无咎,在这京城之中,真正扎下一片根基。

    窗外,秋意渐深。但沈青瓷的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冷静的理性之下,静静燃烧。

    炉火虽暂熄于城西废园,但另一场更为宏大、也更为隐秘的锻造,已然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与她的筹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铁与火,权与谋,家与国。

    她的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然踏得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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