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产小麦种子的奖励,如同系统提示所言,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存放”在沈青瓷的意识之中。她无需拿出实体,只需凝神,便能“看到”关于这小麦种子的详细信息:品种特性(耐寒、抗倒伏、对肥力要求不高)、播种深度、行距、最佳播种时节(秋播或早春播),以及一份简略的田间管理要点。
种子本身,则以一种“具象化”的形式,存在于她意识深处一个朦胧的“空间”里,约莫有十斤左右的数量,颗颗饱满,泛着健康的淡金色光泽。她随时可以通过意念,将这“意识空间”里的种子,以极其隐秘的方式,转移到现实世界的容器中。
沈青瓷没有立刻将种子取出。她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安全的试验田。城西坡地经过这段时间的堆肥和蚯蚓改良,土质已有改善,但毕竟贫瘠了太久,且目标过于明显,不适合作为首次试验田。谢无咎在北境的封地倒是理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她需要一个离京城不远不近、相对独立、又在她可控范围内的地块。
她的目光落在了“通济仓”码头再往南数里、靠近京郊的一处小庄子上。那是王府名下的一处小田庄,土地不算肥沃,产出勉强自足,且因距离码头近,庄户多以打渔或做码头短工补贴家用,对土地不算上心,管理粗放。最重要的是,那里的管事是赵管事的一个远房亲戚,为人老实,易于控制。
“先将坡地那边堆好的第一批肥料,秘密运一部分到南郊庄子去。再找个由头,让庄子上的农户腾出五亩最靠河边、相对平整、灌溉方便的地,就说王府要试种一种新从南边寻来的‘药草’,需精心伺候,按日另给工钱。”沈青瓷吩咐赵管事,“过两日,我会亲自去一趟,指导他们下种。”
“是。”赵管事应下,又低声道,“王妃,秦嬷嬷那边,今日又向小人打听,王妃是否打算在京郊置办产业,还问南郊庄子近况。”
沈青瓷眉梢微挑。秦嬷嬷的鼻子果然灵。“她愿意打听,就让她打听。你便说,码头运营需大量人手,周边庄户子弟愿意来做工的,王府愿意优先考虑,故而了解一下庄户情况。至于置办产业……王府如今哪有余钱?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虚虚实实,才能迷惑对手。
处理完种子的事,沈青瓷开始研究系统新升级的功能。“资料库权限提升”意味着她能查询到更多超越这个时代、但又不至于惊世骇俗的技术知识。她尝试搜索了“简易水利灌溉”、“基础纺织机改良”、“初级水泥制备”等关键词,果然出现了一些简图、原理说明和粗略的配方比例。虽然远谈不上详细,但思路和方向极具启发性。
“开启简易环境扫描功能(小范围)”则更有趣。她尝试对自己所在的东厢小书房进行扫描,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立体的、半透明的房间模型,标注出了温度、湿度、空气流通情况,甚至能“看到”墙壁内是否有异常空隙或隐藏结构,以及桌案上笔墨纸砚的材质分析。范围大约是以她为中心,半径三丈左右。
这个功能,对于探查、寻找隐藏物品、分析材料成分,甚至观察细微的病理变化(如果应用于人体),都可能有奇效。沈青瓷立刻想到了谢无咎的腿。若能用此功能扫描他腿部伤处,或许能得到比“窥镜”更直观、更立体的信息!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当晚治疗时,她借着调整“窥镜”角度的机会,悄然启动了环境扫描功能,将目标聚焦在谢无咎的膝盖附近。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膝盖部位的骨骼、肌肉、韧带、血管的粗略三维结构,虽然精度远不如现代医学影像,但比肉眼和简陋透镜看到的要清晰得多!她能看到膝关节处骨骼的轮廓,能看到几条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束的走向,甚至能“感知”到某些区域的血流似乎比周围更缓慢、更滞涩,一些软组织有轻微增厚粘连的迹象。
结合谢无咎之前描述的按压反应点和她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她对伤情的判断更加具体:主要问题很可能出在坐骨神经穿过膝关节后方腘窝处的卡压,以及局部微循环障碍导致的软组织粘连和轻微萎缩。
“王爷,妾身或许找到了更关键的问题所在。”治疗结束后,沈青瓷将扫描“看到”的(当然,她换成了基于“窥镜”观察和推理的说法)情况向谢无咎说明,并提出了更针对性的按摩松解点和一套结合温热药浴、特定体位拉伸的康复方案。
谢无咎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感受着腿上那些被精准点出的、确实传来异样感觉的位置,心中波澜起伏。她的“医术”,或者说她那种奇特的“洞察力”,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认知。
“依你。”他依旧只有这两个字,但语气中的信任,已无需多言。
沈青瓷心中微暖。她知道,这种信任来之不易,是她用一次次实实在在的“成果”换来的。她也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两日后,沈青瓷以“巡查码头,顺道看望庄户”为由,带着红杏和两名护卫,乘坐一辆简朴的马车出了城。秦嬷嬷果然“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陪同,沈青瓷婉拒了,只道是些琐事,不敢劳动嬷嬷。
南郊庄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见到王妃车驾,皆有些惶恐。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姓李,得了赵管事提前嘱咐,只将沈青瓷引到那五亩已经翻整好、施了底肥的地头。
“王妃,地都按您吩咐的拾掇好了,您看……”李庄头搓着手,有些紧张。
沈青瓷看了看地,又看了看旁边浑浊的河水,以及远处简陋的引水沟渠,点了点头:“辛苦李庄头。此番试种的‘药草’种子金贵,播种需格外仔细。我带来了详细章程,你找两个最细心、最可靠的农户,我亲自教他们。”
她让红杏和护卫在外围看着,自己则带着李庄头和他挑出来的两个老农,下到田里。她先是假装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口袋(实则意念转移),倒出约莫两斤金灿灿的麦种。
“此乃南疆寻得的‘金穗麦’,据说产量颇高,且耐寒。播种需如此……”她详细讲解了行距、穴距、播种深度,并亲自示范。同时,她悄然启动了环境扫描功能,对这片土地的土质、墒情、地下水位进行了快速分析,指出了几处需要略作平整或加深排水沟的地方。
两个老农起初将信将疑,但见王妃不仅说得头头是道,还能一眼看出田地细微的不平之处,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仔细记下要求。
“播种后,需注意保持土壤湿润,但不可积水。待麦苗长出三片叶子时,需追一次肥,就用你们之前堆的那种肥即可。”沈青瓷叮嘱道,“此事需隐秘进行,莫要与外人多言。日后收成,王府自会与尔等分成,绝不会亏待。”
李庄头和两个老农连忙答应。在他们看来,王府不过是想试种点新奇作物,既然王妃如此重视,还另给工钱,他们自然尽心尽力。
沈青瓷又去庄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农户的居住条件和孩童状况,心中对“改善封地民生”这个新任务有了更具体的认知。缺医少药,孩童大多面黄肌瘦,房屋低矮破旧……任重道远。
回程路上,沈青瓷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规划。高产小麦若能试种成功,不仅能为封地提供更多的粮食储备,其种子本身便是巨大的财富和战略资源。但推广需谨慎,尤其是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京城附近。或许,等北境那边精钢之事有了眉目,将主要试验和推广基地放在更安全、更广阔的北境封地,才是上策。
马车刚驶入城门,赵管事派来的心腹便已等候在路边,递上一封密信。
沈青瓷展开一看,是谢无咎的笔迹,内容简短:“北境密报:炉火重燃,初见成效。然,狄人异动频繁,今冬恐有大举。粮草、军械,亟需。”
炉火重燃,初见成效!是精钢试验有进展了!
但紧随其后的消息,却让沈青瓷的心陡然一沉。北狄异动,今冬恐有大举!谢无咎的腿尚未痊愈,北境军心难免浮动。若真有战事,粮草、军械便是重中之重。她刚刚到手的高产小麦种子,以及正在摸索的精钢技术,其战略意义瞬间被无限放大!
时间,一下子变得更加紧迫了。
她收起密信,对车夫道:“回府,直接去王爷处。”
马车加快速度,驶向镇北王府。沈青瓷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心中却是一片肃杀。秋意已深,冬天不远了。
她仿佛能听到,北方草原上,铁蹄叩击大地的隐隐雷鸣。也能感受到,这繁华帝都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刚回到王府,还未踏入东厢院门,红杏便一脸急色地迎了上来:“王妃,您可回来了!秦嬷嬷……秦嬷嬷带着人,把东厢小书房的门给锁了!说是奉贵妃娘娘口谕,要……要查检府中是否有违禁、僭越之物!”
沈青瓷脚步一顿,眸光骤然冷冽如冰。
风雨,果然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她理了理衣袖,腕间“雪中春信”的冷香似乎更凛冽了几分,转身,朝着被封锁的东厢小书房,从容走去。
既然躲不过,那便直面吧。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位秦嬷嬷,或者说她背后的贵妃娘娘,手里到底握着几张牌,又想从她这里,翻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