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他们都知道，这一走，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未来的胜负，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呢？
马车穿过城门时，李成安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几个月的城池。晨光中，明月城安静而祥和。城墙上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青灰色的砖石。城门口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毛驴的农夫，有背着书箱的学子。
一切如常，仿佛他从未出现过，李成安放下车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再见了，明月城。”他轻声道。
天成挥了挥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
在后来的日子，明月城的百姓偶尔还会提起城西那间“清幽小筑”。
“听说以前住着一对年轻夫妇，出手可大方了。”
“对对对，那个男的，一头白发，长得可俊了。他那个夫人，更是跟天仙似的。”
“听说他们还经常接济街坊邻里，谁家有困难，都会悄悄帮忙。”
“后来呢？后来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像是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唉，可惜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
议论声渐渐消散在春风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城西那间小院，还静静地立在那里。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院子里的腊梅开了一年又一年。
只是那扇门，从此再也没有打开过。
......
天启北境，宁北城。
长达好几个月的冬雪，如今终于开始消融。
屋檐下的冰凌在阳光的照耀下滴落水珠，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城外的雪原上，露出一块块灰褐色的土地，像是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初愈的伤疤。
万物即将复苏，肃杀的气氛却越来越重。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店铺里的伙计心不在焉，就连城墙上的守军，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和大荒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苏凌轩站在校场上，面前摆着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工部刚送来的第一批火雷。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比大荒的火雷重了一些，外壳也粗糙了不少，但握在手里的分量，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工部送来的火雷？”他问。
陈凡站在一旁，点头道：“是的殿下。已经派人测试过了，没有问题。只是......”
苏凌轩点点头，目光在那些火雷上扫过，陈凡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忍开口。
苏凌轩看出了他的迟疑，淡淡道：“只是什么？”
陈凡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只是此次第一批火雷出来的时候，朝堂上争抢得很厉害。大皇子和三皇子那边，都上书要求将火雷优先供给西境和南境。最后还是陛下力排众议，才把第一批火雷送到了北境。”
苏凌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也有几分了然。
“看来老大和老三还是不甘心啊。”
陈凡连忙解释道：“主要是西境和南境那边的战况，也不容乐观。西月那边虽然按兵不动，但郭小桐一直在囤积火雷和粮草。南诏那边更是攻势不断，大皇子那边压力不小。所以二位殿下对火雷争抢得厉害。”
苏凌轩摆摆手，不以为意：“罢了，既然都是为了天启，本皇子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既然父皇把东西送来了，那接下来，就该看我们了。”
他把手中的火雷放回箱子里，站起身，望向远方。
“郭侯那边怎么说？”
陈凡道：“侯爷今日早上已经召集诸多将领商议了。只是殿下当时正在闭关，侯爷说了，半个月后，大荒拿走的关隘，我军将全面反扑回去。有了火雷，再加上我天启的高手本就多于大荒，此战，定能顺利。”
苏凌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成安，谢居安，你们等着。”他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看你们用什么来挡我天启北伐的脚步。”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二殿下，心中却隐隐有些忧虑，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主子需要的是服从，不是自己下属的冷水！
苏凌轩瞥了他一眼：“你担心我会继续输？”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殿下，如今天启最好的资源都在北境。若是再打不开局面，陛下和朝堂那边，恐怕很难有交代了。毕竟如今的大荒，还有个诡计多端的李成安。”
苏凌轩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片刻。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李成安那边的行踪，有消息吗？”
陈凡摇摇头：“根据明月城的探子来报，一个月前，李成安就离开了明月城。但是去了哪里，不知所踪。李成安本身就是世间少有的高手，我们的人不敢跟，怕打草惊蛇。”
苏凌轩点点头，目光深邃：“除了来边境，他还能去哪里？来了也好，这一次，就看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转过身，大步往帅帐走去。
“我闭关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几日吧，半个月后，本皇子带你，反攻大荒。”
陈凡躬身道：“是。”
……
与此同时。
南境，镇南关外，天启大营。
大皇子苏承泽坐在帐中，面前摆着几封从京都送来的密报。他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火雷全部送去了北境？”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皇子在这里打了整整一个冬天，死了那么多将士，到头来，连一个火雷都分不到？”
帐中的将领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名谋士小心翼翼地道：“殿下，陛下说了，第二批火雷很快就会送来。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苏承泽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都翻了。
“稍安勿躁？你让本皇子稍安勿躁？南诏那边攻势越来越猛，本皇子的将士们拿命在填，你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