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楚浔身前,青蛇与白蛇盘起身子,昂起头。
楚浔笑着伸出手,脖上的小蛇立刻乖巧的游下去。
他顺势摸了摸青白两蛇的脑袋,笑道:“你们俩长的忒快,再过几年,怕要成蟒了。”
米许为蛇,丈许为蟒。
青白二蛇乖乖的任他抚摸,随后昂头在他手心吐了吐信子,才带着小蛇离去。
两只黄鼠狼从地里蹦出来,个头稍小的母兽,咬着小家伙脖子,把它拽下来。
而后朝着楚浔抬起两条爪子拜了拜,随即钻入田中消失不见。
待这些禽畜离去,树上的乌鸦才飞落下来。
在田间地头,捡起禽畜们带来的小玩意。
有的叼着大蘑菇,有的叼着野果,还有叼来一块碎银子,或扑腾着翅膀拖来半块乌黑沉重的木料。
这都是禽畜送来的礼物,楚浔拿来竹筐,一一装入。
每年光这些东西,就能换来不下于十两银子。
偶尔遇到少见的山珍,那就卖更多了。
随着禽畜数量增加,到今年刚三伏天,楚浔已经卖了八两八钱。
提着装了半满的竹筐,冲乌鸦们摆摆手,朝着村里走去。
乌鸦在背后歪着脑袋,瞅着他进了村,这才腾飞起来。
在田间那些坟头徘徊,嘎嘎叫了一阵。
三年前为争水,松果村走了十位汉子。
漫天黄纸飘零,如今三年守孝过去,风调雨顺,总算走出了阴霾。
村头农舍门口,妇人正低头编草鞋。
握着细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激起一阵尘土的四岁男娃。
见到楚浔,立刻光着屁股,蹦蹦跳跳跑过来:“浔叔!”
楚浔笑着从竹筐里拿出一颗野果,男娃高兴的攥在手里,又伸手拉他过去:“浔叔,看我写的一二三!”
楚浔低头看去,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几条横杠。
景国律法,不入私塾,不入公办,不得习字。
美其名曰,保护文风不受败坏。
实则世家门阀不想百姓开智,即便有大抱负的景国皇帝,对这一条也未曾有过异议。
百姓越昏,就越容易治理。
只要饿不死,便只会怨天怨地,怨自个儿没本事。
楚浔虽有能力,却也因为这条律法,不能放开手脚。
唯有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闲暇时光,教他们基础的一二三四。
这些民生所需,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不会太限制。
“四呢?”楚浔问道。
男娃难为情的挠了挠黑乎乎屁股蛋:“忘了咋写的。”
楚浔失笑,一旁妇人已经站起身来,主动打起招呼:“浔哥儿。”
和张安秀喊的“浔哥”不同,妇人喊的带了儿化音。
用村里的规矩来说,这样的称呼更亲近,与年龄无关。
“石头,去给你浔叔舀水来。浔哥儿,中午可在家里吃点?我去做饭!”妇人殷切的招呼着。
她家里的男人,正是在争水风波中去世的其中一人。
前两年大旱,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刚出生的娃娃,挑不了多少水。
不说颗粒无收,却连纳粮都交不起。
县衙下来收粮的税吏,尖嘴猴腮的,非嚷嚷着要收她家荒芜税。
还是李守田私下塞了二三两银子,才把这事糊弄过去。
荒芜税不收你的,粮食可一斤不能少。
当时村里有余粮的不多,李守田又跑来找楚浔,一块拿了些余粮出来,帮这些困难户交了。
并多留了一些,免得她们孤儿寡母的饿死。
说是等将来地里有收成了再还,但楚浔从没想过这些。
几百斤粮食罢了,他现在不缺,也不在乎。
到了冬季,更是会把多余的柴火送去那些人家里帮助取暖。
用楚浔的话来说,年幼时吃百家饭长大,如今做这些理所应当。
但村里人老实,他们没觉得什么应不应当,只知道楚浔是个好人。
村长虽是李守田,但这几年楚浔做的好事太多,声望相差无几,无非年纪小,资历差了些。
受过他恩惠的,大多对楚浔充满感激。
当然了,也有少数眼红楚浔能攒那么多银子的,当面背后总半开玩笑说什么楚浔吃过百家饭。
攒的银子,那都该归村里的。
几个妇人上去把那人挠的满脸开花,她们可是看着楚浔长大的,又受了恩惠,见不得有人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不吃了,安秀应该已经做饭了。”楚浔道。
妇人好奇问道:“你不会真要娶安秀那小妮子吧?”
这几年,张安秀和张三春经常来地里帮忙播种,除草。
到了吃饭点,又会跑来帮着做饭。
虽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
村里有闺女的人家,谁不巴望着让楚浔当女婿,当妹夫什么的。
天天看着张安秀往楚浔家里钻,嫉妒的不行,风言风语的议论着。
张安秀才不在乎这些,你们爱说啥说啥,反正她就是要去。
就算楚浔不娶,她也愿意当丫鬟,自个儿乐意,咋了!
妇人瞥了眼跑去舀水的儿子,掩嘴轻笑,挺起高耸的胸脯,目送秋波:“那小妮子能懂啥,要不要嫂嫂教你一些?”
她能教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事。
这话半真半假,虽说男人死了很伤心,但三年过去,什么伤心事都该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独守空房的寂寞。
村里那些黝黑的庄稼汉,满口黄牙,老的老,憨的憨,她们看不上。
楚浔这个十九岁的精壮小伙子,虽没上过私塾,却知书达理。
会赚银子,更能攒银子。
在村里的口碑,那可是拔尖的。
真能搅合到一张床上去,可占大便宜了。
楚浔被她似要滴水的眼睛盯的头皮发麻,水都不敢喝,赶紧借口回家吃饭跑了。
妇人吃吃的笑着,片刻后,脸上又露出些许落寞之色。
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嘟囔着:“也不算太老不是,又不是要吃了你,跑什么。”
“逃离”了农舍,回家路上遇到的村民,都会主动招呼一声。
楚浔挨个回应,遇到胆大调戏自己的妇人,更是慌不迭的低头跑开。
引来妇人们一阵笑,年纪轻轻的,脸皮这么薄,真是越看越喜欢。
等回到家,张安秀从院里跑出来。
“浔哥!村长找你呢,等好久了。”
楚浔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李守田站在屋门口。
李守田这次来,不是要银子或粮食的,而是带来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为了扩大农田,增强国力,朝廷颁布了新律法。
垦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