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深邃的夜空,雷声大作。
时不时伴随一声霹雳,如金龙掠过苍穹,映照的人世间一片通亮。
十数只乌鸦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偶尔眨一眨眼睛。
看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淋着雨从远处走来。
“哥,就咱俩能行吗?这一晚上也弄不了多少事吧?”个子稍矮的身影,抖了抖蓑衣上渗下来的雨水。
斗笠完全遮不住雨水,流的满脸都是。
旁边比他高了半头的身影,哼声道:“垦殖超过八成才算,一亩地给他弄上两成就够了。”
“说的也是。”
这俩人,自然就是李田间的两个儿子。
早在楚浔要开荒三十亩的时候,两个坏小子就在心里定下了点子。
说什么都不能让楚浔完成!
凭啥他比我们老李家过的好啊,当年还吃过我们李家施舍的饭呢!
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看你过的好,心里不爽罢了。
最重要的是,李田间的婆娘偷偷跟他们说过。
倘若楚浔开荒不利,到时候勘田吏下来查验,李守田也要跟着挨罚的。
若能把他的村长撤了,说破天去,也得李田间上位了吧。
两个坏崽子听了这话,早就按捺不住了。
趁着下大雨的深夜,在勘田吏来查验的前一天,过来故意捣乱。
他们一边走,一边捡起路边的石头和树枝,不断往田地里扔。
走到哪,就用树枝一顿乱戳。
把已经播种完毕的田地,弄的乱七八糟。
虽然雨大的像天上破了洞,但两人却乐此不疲。
树上的十几只乌鸦歪着脑袋瞅了两人半天,其中一只忽然嘎嘎叫出声来。
其它十几只立刻回应,而后纷纷扑腾着飞起来。
在雨夜中,如黑色的闪电,直扑两个坏小子。
两人还沉浸在破坏楚浔开荒成果,以及他们爹即将当上村长的喜悦中。
冷不防被乌鸦扑到身上,对着脑袋和身子一顿猛啄。
还有乌鸦从地上叼起石头和树枝,自高空俯冲,将东西狠狠砸了下去。
它们的体型不大,但啄起人来,也是要吃痛的。
再加上砸落的石头和树枝,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打落斗笠,砸的脑袋砰砰作响。
“该死的畜生,滚开!”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的反击,却无济于事。
乌鸦很聪明的躲开,等两人垂下手要去捡斗笠,又立刻开始攻击。
如此两次三番,把他们弄的浑身作痛。
哪还顾得上捣乱,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朝着村里的方向逃去。
乌鸦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两人慌张跑回屋里关了门,才纷纷落在门檐上。
嘎嘎的叫着,冲下方俯视。
似乎有谁要出门,就立刻再教训一顿。
李田间的婆娘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俩儿子脑袋上都是伤口,混着雨水不断流血,顿时慌张不已。
“咋了这是?摔着了?”
大儿子李三井一只眼睛被啄的睁不开,脸上也被乌鸦爪子撕开了好几条伤口,头发都被扯下来一大块。
疼的他直叫唤:“不知道哪来的乌鸦,跟发疯一样,疼死我了!”
小儿子李满谷不比他好到哪去,满脸都是血,手背也被抓烂了,疼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李田间的婆娘看的满脸心疼,骂道:“我可怜的儿啊,哪来的畜生!都怪楚浔!”
她可不会想是自己怂恿儿子做坏事,才会受伤。
只想着若不是因为楚浔,哪会有这事。
李田间也从里屋出来,见两个儿子伤成这样,顿时有些懵。
他当然知道俩儿子半夜出去干嘛了,一直没吭声,权当默认。
谁能想到事没办完,却伤成这个样子,标准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候,房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乌鸦们没等到人出来,便从院外叼来石头往下砸。
得益于老父亲当年积攒的家产,老李家的房子,都是村中少有的砖瓦房。
被石头这样一砸,顿时砰砰作响,很快瓦片就被砸碎。
淅沥沥的雨水,顺着裂缝流下来。
李田间的婆娘气的拿起扫帚,蹦起来挥舞着驱赶,却没有丝毫作用。
乌鸦砸完就跑,根本不往下落。
把她气的肺都要炸了!
“该死的畜生!”
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她的骂声。
乌鸦在半空转着圈徘徊,嘎嘎叫声络绎不绝。
翌日。
楚浔一大早就被张安秀喊醒,今日勘田吏要来查验,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楚浔失笑,虽说现在停雨了,但昨夜下的那么大,勘田吏恐怕不会来的太早。
但张安秀耐不住性子,非喊他先去田间等着。
万一勘田吏提前来了呢?
李守田也一大早就来了,今天很重要,关系到一年的开荒是否顺利。
完成的好,他在县衙那边就有了交代。
完成的不好,老爷们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进了院子,李守田先乐呵呵的恭喜楚浔,马上就要得到三十亩田产。
同时又说起了怪事:“我大哥家里也不知咋的,惹来一群乌鸦,整夜叼着石头,把屋顶的瓦片砸了个稀巴烂。”
“两口子加上俩孩子,淋一夜雨,这会正一边骂,一边忙着修屋顶呢。”
楚浔听的心中一动,村外那群乌鸦是老熟人,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
李守田一家子,肯定做了什么让乌鸦不高兴的事情。
他们能做什么呢?
楚浔脑子一转,便想到了自己开荒的三十亩田地。
最近乌鸦一直在那三十亩地附近栖息,莫非是昨夜看到了什么?
想到这,楚浔便等吃完了早饭,带着张三春和张安秀,和李守田一块去了田间。
到了那,张安秀一看地里被糟蹋的乱七八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谁这么缺德,往地里扔这么多石头,还乱鼓捣!”
李守田也看的直皱眉头,咬牙切齿骂道:“哪个没良心的畜生这样使坏,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开荒顺利与否,对他影响很大。
老爷们真怪罪下来,当不了村长都是其次,揪你个办事不力的罪责,可就不得了了。
只有楚浔心中了然,难怪乌鸦们连夜去砸李田间家的瓦片。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们家半夜跑来捣乱,被乌鸦们发现了吧?
或许在李田间一家子看来,已经是很遭罪的事。
可他们却不知道,其实应该庆幸。
倘若那两条大蛇也来了,可就不只是被砸烂瓦片那么简单,说不定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