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张三春和林巧曦从松果村搬去了平水镇。
他们靠借楚浔的银子,买下了那间宅院和铺子,只是没多余的银子买田了。
去镇上住,并非只是林巧曦的主意。
张三春一直觉得,妻子曾是富户的千金,不能总跟着他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所以他想去镇上把炒货店开起来,或许能比种地多赚些银子。
当然了,家里的几亩地也不能落下,还得继续种。
每逢农忙时,便会回村。
楚浔指点着他们做了各种炒货,还有米花团,糖葫芦。
哪怕平水镇尚未从林家被诛九族的负面影响恢复过来,炒货这种成本和售价都很低的生意,还是可以勉强做一做。
再没钱,拿几文钱买把瓜子嗑还是不难的。
知道流民实在没什么银子,张三春还在楚浔的建议下,让他们用柴火换炒货。
六斤干柴,能换半斤炒黄豆或炒花生。
这种以物易物的方式,并不算亏,毕竟炒货店本就需要消耗大量柴火。
价格足够便宜,味道好,两口子又实诚,从不缺斤少两。
林巧曦还趁机做了些护手霜,镇上不好卖,便去县里推销,生意也还算过得去。
一年下来连田产算在内,竟赚了二三十两银子。
这事传出去,许多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镇上没啥人了吗,咋还能赚这么多?
一时间,许多人都跑去平水镇看新奇,或找张三春询问怎么赚银子。
还有人犹豫着,也想在平水镇买间铺子做点生意。
要也能一年赚几十两,可就赚大发了!
楚浔自己虽有八间铺子,却没有要去做生意的想法。
一来精力有限,二来现在平水镇的发展还处于起步阶段。
最重要的是,灵珠草无法移植。
哪怕大婚时禽畜们送来的宝贝,能把整个镇子买下来,楚浔都必须待在松果村。
这关系到他将来能活多久,不容有失。
所以他趁着一些人有想法的时候,把铺子租了出去。
另外又在流民中招募了一些人,按照县衙的吩咐,一人分个两三亩,等收获时再交租金。
为了让这些流民能够踏实干活,县太爷唐世钧特意弄了个农忙贷。
每户最多贷五两银子,用于购买农具,六年内还清,利息可有可无。
让人意外的是,如此优厚的待遇,仍有些人不知珍惜。
楚浔招募的流民中,就有几个好吃懒做的泼皮无赖。
之前说好好的,勤劳苦干,绝不让东家吃亏。
可地到手后,不闻不问。
楚浔秋收的时候去查看时,发现田地长满野草,稻谷东一撮西一撮,零零碎碎。
不除虫,不除草,也不施肥,哪有什么收成可言。
不等楚浔去找那几个佃户,人家已经主动找来了。
共有三人,个头又矮又瘦的王二赖,在逃荒前就是出了名的泼皮。
脑袋上常年生疥疮,大半头发都没了,又被人喊赖皮头。
早些年在老家到处蹭吃蹭喝混日子,听说能分地领贷,便拍着胸脯说要勤恳种田。
实则领了银子,就去纠集了一群同样的无赖赌徒挥霍,地里的庄稼死活全不放在心上。
另两个刘三和孙老油,是同一个村出来的。
两人最是会耍嘴皮子,爱占便宜。
三人纠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租了地,从县衙贷了银子,一个月都没撑过去就花的精光。
他们一想,这可不行。
一番商议后,定了个缺德的主意。
面对找上门的楚浔,王二赖丝毫不惧,吊儿郎当的抖着腿,斜着眼。
“听说东家良田百亩,光铺子就有八间,一年大几百两银子进口袋。我们仨兄弟也不为难你,先一人给个十两八两的垫垫肚子如何?”
“只要银子给够,区区几亩地,我们兄弟三人保证给您伺候的板板正正。”
楚浔听的怒极反笑,敢情不要银子给你地种,还得承你的情,给点银子当零花钱?
哪来的道理?
“为何要给你们银子?”
王二赖嬉皮笑脸道:“朝廷的规矩,谁家的田地种不出粮食,就得收荒芜税。连续五年,官府就能把地收回去。”
“我可打听过了,县太爷定的规矩,这些地最少租给我们六年不得收回。”
“你是想拿十两八两银子消灾免祸呢,还是想罚个五年荒芜税,然后再被官府收回田契,血本无归呢?”
旁边刘三和孙老油,跟着附和道:“东家又不缺这点银子,就算跟我们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啊。”
“都是平头老百姓,今日拉我们一把,来年说不准就换成我们拉你一把了。”
他们互相帮衬着,说的好像楚浔不掏银子,就是铁石心肠,自讨苦吃。
楚浔平日里虽不与人计较,但那都是村里人,欠了人家恩情。
可这几个泼皮无赖,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所以我若不给银子,你们就六年不种地?不怕把自己饿死?”楚浔问道。
“那就不劳东家费心了,哥几个自认还是有点手段的。”王二赖呵呵笑着。
楚浔面色微冷,道:“我的银子可以拿去喂狗,但绝对不会喂给白眼狼。八九亩地,哪怕加上荒芜税,也不过百十两银子,还亏的起。”
“这地你们种也好,不种也罢,此事我自会告知县太爷,你们好自为之。”
然而王二赖等人,依然不惧,听到这话反而猖狂大笑。
“你告去吧,看看县太爷可会随你的意!”
楚浔听出了他们似有底气,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几人,片刻后果断离去。
刘三望着他的背影,哼出声来:“这家伙好像有点硬气,恐怕不好从他身上榨出油水来。”
“管他呢,反正不给银子,我们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到处都有,并不稀奇。
楚浔离开后,便径直去了县衙。
之前他掏了一千两银子买商铺,买田产,在县衙还算有名气,很容易便见到了县太爷唐世钧。
得知楚浔招募的流民中出了几个无赖,唐世钧便问道:“你想如何?”
楚浔道:“此事看似三人所为,实则窥一斑而见全豹。流民当中好吃懒做,无事生非者,绝非寥寥。”
“草民斗胆向大人献策,出一道官令,让佃户们户户相纠。”
“若谁家租赁田地荒废,被三户以上指认不作为,便收回租约,且处罚银,或打上几板子以儆效尤!”
来之前,楚浔已经把这事考虑的很清楚。
如果按他自己的想法,户户相纠就应该一家对一家。
但考虑到唐世钧的想法,最终还是改为三户共同指认,免得有人说这是挑动百姓内斗。
楚浔自认已经把前后思虑妥当,就算唐世钧有别的想法,也会先表示认同才对。
让他没想到的是,唐世钧几乎没有犹豫的道:“此举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