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虽能照见人影,却并非白昼。
没有人注意到,从树林到村口的泥路,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
泥土不断翻动,很快变得坑坑洼洼。
坑壁更是坚硬的很,布满不足半寸的土刺。
若非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底细,楚浔甚至可以直接用灵土术弄出个两丈深的大坑。
谁跳进去,都得被活埋!
片刻后,树林中的流民,有所动作。
他们早已商量好,趁着夜深人静,进村里偷些吃的。
万一真被发现了,人多势众,也能打出去。
几个年轻村民呼吸开始急促,他们的父辈曾参与过十多年前的争水。
每每听父辈说起当年跟三石村械斗的场面,这些年轻人就兴奋的不行。
年轻气盛的儿郎,没太多机会展现自己的血性,他们渴望用暴力来证明自己的本事。
说愚昧也好,蠢笨也罢,这是他们所能追求,为数不多的东西。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朝村子摸来的流民。
手中棍棒握紧,已经琢磨着等人到跟前,先打谁了。
几个走在最前面的流民,察觉到路面坑洼,不禁在心里暗骂:“白天看不还好好的,什么破路!”
哪怕极力观察,可楚浔弄的坑洼太多,没多大会就看的眼睛都花了。
一时不察,两人直接一脚踩进坑里。
半寸长的土刺虽短,可这些流民有的连草鞋都没,光着脚走路。
直接被扎破脚底板,更把脚踝刮的好似肉条一般,顿时疼的惨叫出声,摔倒在地。
其他流民惊愕不已,上前查看清楚,忍不住骂出声来:“土里怎会长这么多刺?”
有人伸手尝试着掰了下,根本掰不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硬!”
对真正的修仙大能来说,练气期不值一提。
但在世俗百姓面前,楚浔依然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
哪怕再寻常的法术,也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威力。
有人受伤,其他人却没有因此退却,只更加谨慎的摸索前行。
如此一来,即便坑洞很多,终究还是能有惊无险的避开。
唯有七八人眼神不好,一脚踩进去,疼的哭爹喊娘。
“别嚎了!把人嚎醒了怎么办!”有人骂道。
他们才不管同伴伤的如何,本来也不熟,很多人都是四面八方聚集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村子里弄到吃的。
霖雨术+1
淅沥沥的雨水骤然落下,泥路迅速变得湿滑。
流民愕然望天:“这什么鬼天气,好端端的突然下起雨来了!”
又有几个倒霉鬼滑倒,踩进坑洞里受伤。
其他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的边走边骂,提心吊胆越过坑洼。
眼见无法再用术法阻拦,楚浔不得不起身高喝一声:“什么人,速速离去!”
身旁的年轻村民,也跟着大喊出声,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增加气势。
流民被吓一跳,看清只有四个人后,又松了口气。
“冲过去把他们嘴堵住!快!”有人喊道。
更有心狠的人叫嚷着:“费那功夫干嘛,干脆杀了他们。”
自己的命没被人当回事,现在也学着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了。
许多人手里攥着不知哪捡来的木棍,石头,就等着万一真遇到村民,该动手时绝不手软。
恰好张二柱已经招呼村民过来,很多人巡视了整个白天,本该休息了。
可听说有流民想进村乱来,又立刻爬起来。
褂子都来不及穿,抄起靠在墙边的农具就跟着来了。
柴刀能开荒,也能劈人。
扁担能挑百十斤的稻谷,抡起来更能砸断骨头。
火把刺破夜色,将村口的土路照得一片明晃晃。
流民们原本攥着木棍石块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们以为只有四个拦路的,没成想眨眼间,黑压压的人头从村里涌出来。
村民们光着膀子,跑的飞快。
手里的锄头、扁担抡得呼呼响,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谁他娘敢来我们松果村逞凶!活腻歪了!”
方才叫嚷着杀了他们的流民,腿肚子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
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将手里的石头一扔,扭头就想往树林里钻。
结果不是在湿滑的泥路上摔了个狗啃泥,就是脚滑踩进坑洞,疼的哭嚎出声。
“跑了也得饿死,跟他们拼了!”有流民大喊着。
这话还真让不少流民附和,饿了那么多天,再不弄些吃的,可就真要饿死了。
附近虽有河,但松柳水神庙,两条巨蟒肆虐的事情已经在他们之间传遍,谁还敢下河捕鱼?
呼呼——
翅膀扇动声,从半空传来。
拿着棍棒,挤在人群中的齐二毛抬头,看到乌压压一片黑色,几乎遮蔽了天空。
“是浔哥儿的乌鸦!”
有流民呐喊着:“冲啊!”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
不知多少石头,树枝如雨点般落下,重重的砸在脑袋上。
流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有不少人头破血流。
有人张口想骂,一坨鸟屎准确无误的糊在脸上,把所有污言秽语都堵进了嗓子眼。
楚浔提着磨到锃亮的扁担,立于众人前方,声如滚雷。
“念尔等苦难,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无情!”
流民虽苦,但错不在松果村。
楚浔也非圣人,不会为外人之苦,寒了自家人的心。
这里是松果村。
是楚浔的一亩三分地!
然而流民们如架在火上的羔羊,想下来,却已经被剥了皮。
纵然先被乌鸦群高空袭击了一番,仍然不曾退却,反倒大叫着冲了过来。
松果村的村民自然不会退让,双方立刻混战在一起。
好在有乌鸦帮助,加上流民饿的手脚发软,力不从心。
没多大会,便被打的节节败退,不得已只能四散逃开。
不少人忘记来时的教训,一脚踩进坑洞里,被土刺刮的骨断筋伤,血流不止。
他们哭着嚎着:“老天爷啊!我们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眼见村民还要追击,楚浔不得不大声喝止。
无论老少,听见楚浔喊,都立刻停下步子,顺从的回来。
老村长李守田说过,将来松果村无论楚浔做不做这个村长,听他的准没错!
这么多年,事实也证明,楚浔的确是村里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人。
齐二毛打的兴起,跑过来问:“浔哥儿,为啥不打了?”
楚浔看着那些被泥坑绊倒,流血嚎哭的流民,道:“所谓穷寇莫追,何况他们并非真的贼寇,不过一些饿昏头的苦命人罢了。”
打跑就行了,还能真杀光不成。
齐二毛哦了声,转头看向互相搀扶着,泥水满身,混着血和泪狼狈离开的流民。
忽然想起几年前,不知哪来的野狗跑来村里争食,被村中两条土狗围攻,硬生生咬死了。
至死,那条野狗都未曾张口还击。
直到村里人将其剥皮剁了要吃狗肉,才发现它嘴里含着一块尚未来得及咽下的烂糠饼。
这条野狗,不过是饿了。
想吃饭。
却因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