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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 第915章 独善

第915章 独善

    这边众人刚刚议好对于陈凡的处置。

    虽然陶玺想要将陈凡以犯官的身份贬谪回乡。

    但王氏肯定是不可能同意的,先不说陈凡立了如此大功,让她有了“女中尧舜”的美名,就单说他是自己亲侄女顾彻眉的夫君,那就不可能对陈凡重处。

    最后双方妥协下,招来中书舍人拟旨:

    朕惟治功之成,匪一人之力;庶绩之熙,实众贤之辅。迩者东南倭警,荼毒生民,朕心恻焉。赖天地之灵、祖宗之福,将士用命,渠魁授首,海疆宁谧,朕甚嘉之。

    松江府同知、钦命督办开河事、海陵团练团总陈凡,以文臣而娴武略,于倭寇围城之际,统筹调度,身先士卒,卒能保境安民,歼敌数万,厥功伟矣。又自莅任以来,夙夜匪懈,疏河筑堤,利泽三县,朕心深慰。

    ……………………

    四天之后,松江府衙。

    香案前,天使读道:

    ……

    然朕闻:善刀者藏,善泳者溺。 该臣自投笔从戎,迄今有载,栉风沐雨,寝不解甲,创深痛巨,体貌癯羸。朕每念及,辄为悯然。且古之良臣,不独以功显,必以节全。范蠡辅越,功成而泛五湖;张良佐汉,业就而托赤松。知进退、明荣辱,斯为社稷之器、朕之股肱。

    今特谕该臣:仍以现官职归籍海陵,暂离繁剧,归家静摄。 其督办开河事,着知府杨廷选权理;海陵团练,着何凤池代摄。凡当颐养天和,勿复以国事萦怀。俟体气复原,朕当别降恩旨,召还阙下,懋赏崇封,以酬勋烈。

    於戏! 朕之待凡,非薄其功,实重其人也。凡其敬承朕命,毋负朕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当天使读完圣旨,众人哗然一片。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传旨的吏部侍郎郭仲珣,因为顾敞已经回到金陵主持清扫东南海疆,在松江的官职最高的官员就是杨廷选了。

    他疾步上前,躬身一拜道:“郭少宰,朝廷是不是搞错了?”

    周围的眼睛全都急切地看向郭仲珣,企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端倪。

    谁知郭仲珣看了看杨廷选,淡淡道:“陈同知真是好大的脾气,没有朝廷诏令,没有三法司调查,竟然敢杀了这么多士绅,朝廷这旨意你们觉得冤枉,那死去的士绅们还觉得冤屈呢。”

    说罢,他冷笑一声看向陈凡:“要不是他还有些微功,太后也念着亲情,你以为他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接旨?还能有这份体面?笑话。”

    听到郭仲珣这番话,杨廷选大吃一惊:“郭少宰,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就在这时,衙门外突然又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杨廷选一听到那声音,顿时脑袋都要炸了,不用说,这必然是那三家听到钦差来了的消息,又来府衙借机闹事了。

    郭仲珣到了地方上,便没有耽搁,立刻前来传旨。

    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皱得更紧:“出了什么事?”

    府衙众人哪敢这时候再说实情。

    见众人面面相觑,郭仲珣大怒,立刻派了护送他南下的兵丁出府衙去打听。

    等那兵丁回来,将情况一说,郭仲珣大惊失色。

    这陈凡简直丧心病狂啊,不仅杀了沈、陆、杜家的大房所有成年男子,又将何家、沈家、杜家重新杀了一遍。

    他哆嗦着嘴唇,指着陈凡道:“贼子胆大包天,目无王法,我回京之后定然禀明朝廷和各位阁老,陈凡,你别以为你是太后亲眷,唐、苗二位阁老弟子便没有人敢弹劾你,世上还有公理,内阁还有贤臣,你等着吧。”

    陈凡出人意料的并没有露出想要争辩的意思,甚至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

    陈凡没有反驳,不代表别人还能看得下去。

    一旁刚刚晋为金山卫指挥同知,代管金山卫事的陈学礼大怒,一巴掌狠狠拍向桌面,怒视着郭仲珣道:“我老师披肝沥胆,亲冒锋矢,剿灭了东南巨寇,朝廷没有封赏也就罢了,竟然还为了几个勾结倭寇的罪绅,派你这么个昏了头的家伙传旨。”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官帽,狠狠掷在地上:“这个官,我看不做也罢。”

    郭仲珣闻言更怒,指着陈学礼的鼻子道:“贼子敢尔,朝廷给你体面,你不要,你以为老夫不敢禀奏朝廷收回成命吗?”

    陈学礼比他声音更大:“老匹夫,你不问青红皂白,见面就要拿我老师问罪,我这个做弟子的若是连句公道话都不说,那我还是人吗?”

    说罢,他转头看向刚刚被拔擢为游击的何凤池道:“何凤池,你敢做这个官,我从今往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何凤池白了陈学礼一眼,淡淡道:“你又打不过我!”

    话虽如此,但他也缓缓放下手里的圣旨,一言不发地站在了陈凡身后。

    紧接着,武徽、余宝珊、黄鹤、覃士群、张邦奇、冯之屏等一干受赏之人全都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圣旨,接着又默默的站在了陈凡身后。

    “反了,反了!我出京时,陶阁老就对我说,小心东南陈凡这一群人倚仗大功,尾大不掉,我当时还觉得陶阁老多虑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周观突然站了出来。

    同为京官,又在六部行走,郭仲珣是认识周观的,他见周观走了出来,顿时更怒:“周观,你又不是陈凡的弟子,也不是他的亲友,你站出来作甚?”

    周观冷眼看着暴怒的郭仲珣,淡淡道:“我非为陈凡,只为松江做工的民夫觉得不值。”

    “你什么意思?”

    周观看了看满脸木然的陈凡,随即转头对郭仲珣道:“我是觉得,好不容易地方上来了个好官,来了个生死关头还想着他们生死的好官,就不能这么没声没息回乡去了。”

    “若无人发声,那将来我也沦落到陈大人的这番处境,还会有人为我发声吗?”

    说罢,他郑重解下官帽,放在郭仲珣身前,转身回到刚刚站立的位置,却并没有跟何凤池等人站在一起。

    杨廷选见状,满心纠结,思虑良久,他刚想摘下官帽,就在这时,陈凡开口了。

    “国栋兄,他们谢官不纳,因东南再无大战,我不劝他们。”

    “周大人为官场风气谢官不纳,我敬他风骨,我不劝他。”

    “但你不行!”

    “自我走后,松江河事还要有人梳理,你不能辞官!”

    说罢,朝他郑重一揖:“拜托了!”

    在郭仲珣讶异的目光中,陈凡缓缓起身,转头对众人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既然不做官了,那便随我回去闭门读书吧!”

    “是!”众人轰然应诺,跟着陈凡大踏步朝府衙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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