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净化之光,绝望之火
伊格尼斯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龙翼每一次扇动,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刺骨的罡风灌入张无忌的口鼻,带着一股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熏得他几欲作呕。
这就是深渊的气息。
他双脚如同在龙背上生了根,任凭身下的巨龙做出何等极限的机动,上身依旧稳如山岳。
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那最后一道山岭,死死锁定了那座名为“圣安索”的城市。
太晚了。
当他们如一颗黑色的陨石般划破云层,抵达城市上空时,那黑色的“怒涛”已经撞上了“孤岛”的堤坝。
不,那甚至算不上一场像样的撞击。
圣安索那引以为傲的、高达三十多米的城墙,在第一波魔潮的冲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几头体型堪比攻城锤的腐化巨兽轻易地撞开了数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体型更小、行动更敏捷的劣魔,发出尖利刺耳的怪叫,顺着缺口一拥而入,瞬间将城墙防线的缺口撕扯得更大。
城墙上零星亮起的圣光箭矢和魔法光弹,就像往海里扔了几颗小石子,除了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外,毫无作用。
惨叫声、哭嚎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以及魔物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血肉的声响,交织成一曲末日的地狱交响乐。
张无忌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他看到了。
一名穿着卫兵铠甲的士兵,刚刚用长剑捅穿了一头劣魔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拔出剑,就被三四头从旁边扑上来的同类淹没。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中,那名士兵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他看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疯了似的从巷子里冲出来,却迎面撞上了一头人立而起的、形似鬣狗的魔物。
那魔物咧开布满粘液的大嘴,一口就将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吞了下去,然后用爪子轻易地撕开了那对夫妇的喉咙,享受着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
他还看到了一些更诡异的东西。
一些体型极小、如同黑色雾气的魔物,它们不参与直接的杀戮,而是鬼魅般地钻进一些幸存者的口鼻之中。
那些被钻入的人会先是痛苦地满地打滚,浑身抽搐,但很快,他们就会重新站起来。
只是,他们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皮肤上浮现出扭曲的魔纹,原本属于人类的理智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对同类的嗜血渴望。
他们嘶吼着,扑向了身边曾经的邻居、朋友,甚至亲人。
附身魔。
这些被操控的傀儡,比那些只懂毁灭的低阶劣魔更具威胁性,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甚至会使用武器,给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力量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圣安索,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盛宴。
“吼!”
身下的伊格尼斯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火,更无法忍受这污秽的魔气在它龙族的尊严面前如此放肆。
一团灼热的龙息在它喉间酝酿,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别用龙息。”张无忌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会伤到城里的人。”
伊格尼斯不甘地将那口龙息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类似闷雷的咕噜声。
张无忌的目光扫过全城,很快就锁定在了城市中心那片唯一还亮着成片光芒的地方——圣光大教堂。
那里是抵抗最激烈的地方,也是魔物最集中的地方。
“去那儿。”
没有多余的废话,伊格尼斯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大教堂的方向疾速俯冲。
“顶住!盾阵!顶住!”
克里曼的咆哮声已经嘶哑,他手中的骑士重剑每一次挥出,都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光,将一头扑上来的劣魔斩成两段。
但更多的魔物立刻填补了空缺,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用塔盾组成的最后防线。
他是这支圣骑士小队的指挥官,也是圣安索城最后的壁垒。
他们仅剩的三十多名圣骑士和卫兵,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盾阵,将身后通往教堂的大门死死护住。
教堂里,还有几百名来不及撤离的平民,以及奥黛丽修女和她庇护的那些孤儿。
“圣光啊!庇护我们!”
一名年轻的骑士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将全身的斗气灌注到面前的塔盾中。
盾牌上的圣光符文猛地一亮,一道金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正面三四头劣魔震得连连后退,为阵线争取了刹那的喘息。
但这就像将一杯水泼向了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
源源不断的魔潮,无穷无尽。
他们的斗气正在飞速消耗,每一次催动圣光,都感觉像是从快要干涸的河床里再刮取一捧水。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些被附身的人类傀儡。
“啊——!”
一声惨叫从阵线右翼传来。
克里曼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名卫兵被他曾经的战友,一个已经被魔气侵蚀的傀儡,从背后一剑捅穿了心脏。
那傀儡的脸上,还带着一抹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该死!”
克里曼怒骂一声,正要冲过去补防,却见数头嗅到血腥味的劣魔已经从那个缺口一拥而入,瞬间将右翼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完了。
克里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圣光,他对神明的信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神明……真的抛弃了他们吗?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嘲笑,仿佛穿透了教堂厚重的石墙,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的神已经抛弃了你们,是我,回应了你们的祈祷!”
是教堂里面!奥黛丽修女!
克里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奥黛丽在里面试图净化一个被附身的孩子,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失败了。
一股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气息,从教堂内部猛地爆发出来。
克里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内忧外患,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哪怕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燃起最后战意的一瞬间,一阵巨大的、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包括那些只知杀戮的魔物,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广场上空那片本就昏暗的血色天穹。
那是一头龙。
一头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五十米,浑身散发着暴虐与威严气息的巨龙!
黑龙?!
克里曼和所有幸存的士兵,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劣魔和腐化巨兽是豺狼,那眼前这头黑龙,就是神话传说中足以毁灭一个王国的史前凶兽。
是更强大的恶魔……来收割最后的胜利果实了吗?
哈哈……何其讽刺。
他们这群信奉圣光的骑士,最终要死在恶魔和黑龙的围攻之下。
克里曼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笑话。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焚尽一切的龙息并未降下。
他只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克里曼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在那头狰狞的黑龙前方,最密集的魔潮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周围是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利爪的无数魔物,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从龙背上跳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克里曼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数十年信仰的“神迹”。
那个男人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的怪物。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一个极其简单,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味的动作。
周围的劣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们停止了对盾阵的冲击,纷纷调转方向,嘶吼着,争先恐后地朝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类扑了过去。
它们要将这个胆敢闯入盛宴中心的狂徒,撕成最细碎的肉末。
就在第一头劣魔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那一瞬间,张无忌猛然张开了合十的双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炫目的魔法。
只有光。
一道至纯至阳、温暖得仿佛能融化一切的金色光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张开来。
那光芒,与圣骑士们引以为傲的“圣光”截然不同。
圣光是锋利的,是带着审判与惩戒意味的,是神明赐予信徒用以斩妖除魔的“武器”。
而这道金色的光,却像天上的太阳。
它不针对任何个体,它只是存在着,平等地照耀着世间万物。
对善者,是温暖。
对恶者,便是毁灭。
光环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些面目狰狞、气焰滔天的劣魔,在接触到金色光环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它们的身体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从外到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被“气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被魔气附身、力量更强的傀儡,也只是多坚持了半秒不到。
他们体表那些狰狞的魔纹在金光中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股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被强行逼出,然后在金光中哀嚎着化为虚无。
而失去了魔气支撑的身体,则软软地瘫倒在地,虽然气息微弱,却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金色的光环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外扩散。
它穿过了摇摇欲坠的盾阵,温暖的光芒拂过克里曼和士兵们的身体。
他们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殆尽的斗气和体力也在这暖流中飞速恢复。
克里曼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前被劣魔抓出的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金光中迅速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下粉色的新肉,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金色光环毫不停留,穿透了大教堂厚重的墙壁。
教堂内,流浪修女奥黛丽正痛苦地跪在地上,大半张美丽的脸庞已经被黑色的魔纹所覆盖,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她用最后的一丝理智,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发出亵渎的嘶吼。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侵蚀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穿墙而入,温柔地笼罩了她的身体。
“不——!这是什么?!太阳……不!!”
一声不属于奥黛丽的、充满惊恐与痛苦的尖叫,从她体内传出。
那侵入她体内的黑气,如同被扔进了熔岩里的冰块,发出凄厉的嘶嚎,疯狂地从她身体里往外逃窜,却在接触到外界金光的瞬间,被彻底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奥黛丽脸上的魔纹迅速褪去,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光环继续扩张。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它像一道沉默而威严的命令,涤荡了整个圣安索城的中心区域。
光环所过之处,街道上、房屋里、废墟中,所有低阶的深渊魔物,无论数量多少,无论藏在何处,都在这堂皇浩大的力量面前,被毫无悬念地抹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那震耳欲聋的惨叫、嘶吼、爆炸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风声,以及……无数劫后余生的幸存者那粗重的呼吸声。
广场上,克里曼和他的士兵们,早已不知在何时丢下了手中的盾牌和长剑,“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向神祈祷,也不是在履行什么骑士礼节。
那是一种生物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更高等存在时,发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黑衣猎猎,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步。
以他为中心,半径千米的巨大区域内,再无一个活动的魔物,只有满地的黑灰和那些昏迷不醒的、被净化了的平民。
一人,净化一城。
克里曼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是谁?
是神明派来的使者?
不……不对。
刚才天上那十二尊伟岸的身影,带来的只有毁灭的宣告和深渊的魔潮。
那是……比神明更仁慈的存在?
还是说……他才是真正的……神?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克里曼的脑海中疯狂碰撞,将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信仰冲击得支离破碎。
金色的光域开始缓缓地、如同潮水般向着中心收缩,最终尽数敛入那个男人的体内。
当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张无忌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微微苍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