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那触感冰冷、粗糙，宛如一截即将风化的枯木，没有半点生命应有的温润与弹性。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便顺着指尖，试图钻入张无忌的体内。
这股气息阴毒、死寂，充满了腐朽与绝望的味道，与他自身修炼的九阴真气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浑浊、驳杂。
果然是“寒症”。
张无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老劣魔所谓的“灵魂衰竭”，在他这位中医大宗师看来，本质上就是阴寒邪气侵蚀过甚，阳气耗尽，生机断绝的表现。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这股“寒气”的源头，是那座“灵魂磨盘”逸散出的负面能量。
直接输送九阳真气？
不行。
九阳真气至刚至阳，如同烈日熔金。
这老劣魔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这么一道霸道的纯阳内力灌进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像往一堆干柴里扔了个火把，瞬间阴阳失调，直接烧成真正的飞灰。
必须用更温和、更中正平和的能量。
一种……全新的能量。
他心中一动，丹田气海内，泾渭分明的九阴与九阳两股真气，如同两条蛰伏的巨龙，被他以神念轻轻引动。
能不能，让它们……碰一碰？
这个念头一出，连张无忌自己都吓了一跳。
九阴九阳，水火不容。
在前世，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任何试图强行融合的举动，都无异于在自己体内引爆一颗炸弹。
但这里是异界。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因为时空风暴的重塑，对能量的兼容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排山倒海的能量，仅仅是一丝，一缕，如同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气息。
值得一试。
张无忌收敛心神，屏息凝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汪洋般的九阳真气中，分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气流。
同时，又从深渊般的九阴真气中，牵引出一缕同样粗细的森白寒气。
他的掌心，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太极战场。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缓缓靠近。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水滴落入滚油。
那一金一白两道气流在接触的瞬间，剧烈地冲撞、湮灭、抵消。
一股细微的、混乱的能量风暴在他掌心成型，刺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失败了。
太粗暴了。
张无忌没有气馁。
阴阳相生，而非相克。
太极的真意，是化解，是调和，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创生至理。
他再次分出两缕更细的真气，这一次，他没有让它们直接对撞。
他的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那一丝九阳真气轻轻拉伸、盘旋，如同一条追逐着自己尾巴的金色小蛇。
而后，他引导着那缕九阴真气，以相反的方向，嵌入了金色小蛇盘旋出的空隙之中。
不再是冲撞，而是……交融。
太极图！
一个无形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微缩太极图，就在他的掌心缓缓成型。
金色的阳气不再灼热，白色的阴气不再冰冷。
它们相互追逐，相互转化，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就在那黑白……不，是金白分界线上，一丝全新的、既不灼热也不冰冷，充满了中正、平和、宛如混沌初开般勃勃生机的灰色气流，悄然诞生。
成了！
张无忌眼中精光一闪，来不及体会这股新生能量的奥妙，立刻将这缕珍贵无比的灰色气流，顺着自己的指尖，缓缓渡入老莫里那枯槁的手腕之中。
那感觉，就像是给一片龟裂了无数个旱季的土地，滴入了第一滴甘霖。
灰色气流甫一入体，便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反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与老莫里体内那股死寂的阴寒能量迅速融为一体。
它没有去驱散寒气，而是像一个催化剂，唤醒了那片死水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生机”。
奇迹，发生了。
在周围数十双麻木或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老莫里那已经化为灰白色粉末的手指边缘，竟然停止了簌簌的掉落。
那沙化的趋势，被硬生生地遏止了！
紧接着，他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原本死灰一片的颜色，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恶魔的血色。
虽然依旧衰败，但不再是纯粹的死亡色调。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困惑的**，从老莫里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那双早已浑浊不堪、彻底失焦的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居然缓缓地、迟钝地，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张无忌，看清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同族，最后，他抬起自己那只还未完全沙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活下来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张纸，灵魂的根基依旧千疮百孔，但那把悬在头顶的、名为“衰竭”的铡刀，被强行挪开了。
他被从死亡的流水线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天……天呐……”一个劣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
“他……他做了什么？”另一个蝠翼魔裔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整个熔岩管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恶魔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还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莫里，又看看那个依旧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黑发男人。
这比索恩的鞭子更让他们感到震撼。
鞭子只会带来死亡，而这个男人，却能逆转死亡！
艾薇儿站在不远处，她那只紫色的独眼睁得老大，一向冰冷的眼神中，此刻被一种名为“颠覆”的惊涛骇浪所填满。
她见识过张无忌那种诡异的、能冻结灵魂的寒气，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身上，还藏着截然相反的、能赋予生命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力量体系的认知。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滚爬翻滚的仓惶声音，从洞口处传了过来。
“等等！别关门！”
一个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头撞在了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劣魔腿上，摔了个狗吃屎。
是卡尔。
那个在混乱中逃出来的、比同类更机灵的劣魔。
他居然一直偷偷跟在后面，找到了这个藏身之处。
没有人理会这个不速之客，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上。
卡尔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在人群中飞快一扫，立刻就锁定了风暴的中心——张无忌。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恶魔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渴望，踉踉跄跄地冲破呆滞的人群，直接“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张无忌的面前！
他仰起头，那张瘦削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两簇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
“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求您！求您教我！教我那种力量！那种……那种让石头都不怕鞭子的力量！”
他语无伦次，但他表达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他亲眼看到了，张无忌是如何用几颗小石子，就让那些不可一世的监工和麻木的灵魂，变成坚不可摧的“顽石”。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不依靠血脉、不依靠女王的恩赐、不依靠掠夺同类，仅仅依靠自身，就能变得强大的可能性！
张无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浑身颤抖的劣魔。
从这个瘦弱的、甚至有些滑稽的身影上，他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冰火岛上，懵懵懂懂、渴望学武的自己。
那份对力量最纯粹、最原始的渴望，是任何生灵都共通的本能。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恶魔的耳朵里。
“站起来。”
卡尔愣了一下，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想学？”张无忌看着他。
卡尔的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我教你。”
张无忌的回答简单干脆，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恶魔的心湖中炸响。
他……他居然真的要教？
教一个最卑贱、最弱小的劣魔？
在所有恶魔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张无忌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演示，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虚抱成一个圆形。
一个最简单，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姿势——马步桩。
“想学，就从站稳开始。”
张无忌的声音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清楚，双脚抓地，重心下沉，头顶向上顶，尾椎向下坐。想象你的身体是一棵树，根须深深扎进大地，枝干努力伸向天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打在卡尔的心上。
卡尔呆呆地看着那个怪异但莫名稳固的姿势，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分开了双脚，弯下了膝盖。
然而，他只是一个劣魔，天生体弱，习惯了卑躬屈膝和四处逃窜，身体早已僵化。
这个简单的姿势对他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他刚一蹲下，双腿就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脸憋得通红，汗水瞬间就浸湿了额头。
“站不稳。”艾薇儿在旁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站不稳，是因为心在晃。”张无忌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卡尔，“你的恐惧、你的渴望、你的杂念，都在让你的身体摇晃。忘掉它们，只感受你的脚下，感受你的呼吸。”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焦躁的卡尔慢慢冷静下来。
卡尔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可怕的鞭子，也不再去想那神乎其技的力量，只是学着记忆中那个男人所说，努力去感受自己的脚。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腿越来越酸，越来越麻。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张无忌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后腰尾椎处。
“气沉丹田，意守命门。”
一句卡尔完全听不懂的话，伴随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热流，从张无忌的指尖透入。
这股热流没有之前那股灰色气流的创生之力，只是纯粹的引导。
它像一条小火龙，瞬间点燃了卡尔体内一处沉寂已久的“火种”。
卡尔只觉得自己的尾巴根猛地一热，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柱，缓缓向上攀爬。
这股热流所过之处，酸麻和颤抖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他的双腿，仿佛真的生出了根，开始变得沉稳有力。
他……他站稳了！
他第一次，没有依靠任何外力，没有依靠任何血脉天赋，仅仅凭借自己的身体，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血脉、不属于掠夺、完完全全由自己身体产生的力量，正在体内缓缓苏醒！
卡尔猛地睁开眼，
熔岩管道内，所有的恶魔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最弱小的同类，在那个神秘男人的指点下，仅仅是摆了一个怪异的姿势，整个人的精气神，竟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们不懂什么叫马步，不懂什么叫气沉丹田。
但他们看懂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真的在传授一种，他们也能学会的，全新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一座悬浮于血海之上的、由无数哀嚎骸骨铸成的堡垒中。
一间充斥着靡靡之音与浓郁血腥味的华丽大殿内，血腥领主阿斯蒙正慵懒地斜靠在祂的白骨王座上。
一名身材火爆、容貌妖艳的魅魔斥候——莫莫，正恭敬地跪在王座之下，将一枚水晶质感的蜘蛛眼球高高举过头顶。
那眼球中，正清晰地映照着一幕诡异的画面。
一个黑发的人类，正在一处废弃的熔岩管道里，教一个卑贱的劣魔……扎马步。
阿斯蒙猩红的眼眸中，原本充满了永恒的暴虐与无聊。
但当祂看到水晶球里，那个劣魔在摆出古怪姿势后，身上泛起的那一丝微弱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能量波动时，祂的嘴角，第一次缓缓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有意思。”
祂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在我的领地上，教一群只配当柴火的渣滓，如何自己生火？”
“这可比那些只知道哭喊着要推翻女王的小老鼠们，要有趣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