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你的王，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那枚忠实传递着影像的水晶蜘蛛眼球，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失去了意义。
阿斯蒙猛地转身，华丽的猩红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他不再理会大殿中的任何陈设，径直走向那座位于大厅正中央、终年翻涌不休的血池。
血池的面积不大，方圆不过十丈，里面的液体却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浓郁怨念与生命能量的混合物。
这是他数百年来统治这片血腥废土的根基，是他力量与权威的源泉——由无数被“灵魂磨盘”碾碎的灵魂与生命精华汇聚而成的“原初之血”。
“嗬……嗬……”
阿斯蒙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扭曲，再不复刚才的优雅与慵懒。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那个人类，不仅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废掉了他最精锐的血裔卫队，更用一句“你们的神，会来救他们吗”，直接戳穿了他统治的谎言，动摇了他神性的根基！
这是对一位领主、一位准神的终极羞辱！
他要让那个卑贱的人类，以及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臭虫，都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阿斯蒙来到血池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双手猛地插入那粘稠、温热的血色液体之中。
“轰——！”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油，整个血池瞬间剧烈沸腾起来！
粘稠的血液如同被煮开的岩浆，疯狂地翻涌、冒泡。
无数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灵魂面孔在血池表面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又被搅碎、吞噬。
那股庞大的、积攒了数百年、足以让任何圣域强者都瞬间发疯的怨念洪流，顺着阿斯蒙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啊——！”
阿斯蒙仰天咆哮，磅礴的力量与无尽的痛苦同时冲击着他的神智。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纯粹的血红，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如同扭动的蚯蚓般凸起，狰狞可怖。
他在强行抽取这座血池数百年来的积累！
这是伤及根本的举动，但此刻，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以我，血腥领主阿斯蒙之名！”他的声音不再是磁性的低语，而是如同无数冤魂交织而成的、充满恶毒诅咒的嘶吼，“凝聚我所有的愤怒！化为……终极的毁灭！”
随着他咆哮的尾音，整个血池的液面开始飞速下降。
而在血池的中央，一具庞大的、由最精纯的血液与无数白骨构成的巨型魔物，正缓缓地从池中升起！
它的身体高达十米，骨骼是它的支架，粘稠的血液是它的肌肉与皮肤。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不断滴落着血浆的眼眶。
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比那十名血裔战士加起来还要强大十倍、百倍的，纯粹、原始、只为毁灭而生的狂暴气息！
“去……”阿斯蒙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碾碎……他！”
与此同时，废弃的熔岩管道内。
空气依然死寂，但气氛却已天翻地覆。
先前那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震撼的情绪所取代。
所有底层恶魔的目光，都如同朝圣般，死死地汇聚在那个黑发男人的身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个！
整整十个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血裔战士，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存在，就在弹指一挥间，被这个男人变成了十堆动弹不得的烂泥！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法轰鸣，没有撕裂空间的斗气斩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优雅的舞蹈，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恐怖力量。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扑通！扑通！扑通！”
卡尔、那些刚刚还抱着必死之心去撞击敌人的劣魔，以及管道内所有幸存下来的底层恶-魔，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他们将头颅深深地埋下，以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向着那个站在血裔战士中间的身影，献上自己的忠诚。
这不是源于恐惧的臣服，而是源于对一种全新希望的渴求。
这个男人，传授了他们也能学会的力量！
他不是神，但他……比神更值得追随！
艾薇儿没有跪下，她只是站在原地，那只紫色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无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迷茫、敬畏、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狂热。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有些干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男人，或者说他们这群一直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快步走到张无忌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惹上大麻烦了。阿斯蒙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无忌瞥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艾薇儿一滞，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一个阿斯蒙也无法轻易插手的地方！”
她看着张无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这里就是全部？不！这里，这片所谓的血腥废土，只不过是‘遗忘之墟’的一个角落！”
张无忌的眉梢微微一动。遗忘之墟？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正的统治者，”艾薇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是凌驾于所有领主之上的七位魔神！阿斯蒙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比较强壮的狗！”
“而他们的力量核心，是三件从魔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魔界本源’！只要本源不灭，魔神便永恒不死！”
艾薇儿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是她，以及她背后那个弱小的反抗组织，用无数同伴的生命换来的最高机密。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第一件魔界本源，就在七魔神之一，‘贪婪魔神’玛蒙的‘万物金库’中！”
“我们必须……”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轰隆隆——！”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撞击声，而是一种……来自头顶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巨响！
坚固无比的熔岩管道顶部，那厚达数十米的琉璃质岩层，在所有恶魔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脆弱的饼干一般，蛛网状的裂纹疯狂蔓延，然后……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直接轰碎！
无数的碎石与岩浆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个巨大的、遮蔽了所有光线的阴影，从天而降！
“砰！！！”
一个高达十米的血肉傀儡，重重地砸在管道中央，地面瞬间塌陷龟裂，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向四周炸开，将几个靠得近的劣魔直接掀飞了出去！
它空洞的眼眶，没有丝毫神采，却散发着比深渊还要恐怖的杀意，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场中唯一站着的张无忌。
仅仅是它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就如同亿万吨的海水当头压下。
刚刚跪地宣誓效忠的卡尔等劣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股源自生命层级的恐惧，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一寸寸地被碾碎！
“这……这是……领主大人的……血怒魔卫！”艾薇儿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见过关于这东西的记载，那是只有在领主感到自身统治受到最严重威胁时，才会不惜代价召唤出的终极武器！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神志崩溃的恐怖威压中心，张无忌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身体，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碾碎山峦的狂暴气息，对他而言，就像是夏日午后的微风，拂动了他的发梢，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在所有恶魔惊骇的注视下，张无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血肉傀儡的威压，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使用任何招式，没有凝聚九阳真气，也没有运转乾坤大挪移。
他只是将自身那股，在前世身为明教教主，统领百万教众，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甚至破碎虚空，斩杀过所谓“天神”的武道意志，毫无保留地……完全释放！
那是一种怎样的意志？
那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绝对自信！
那是“圣火昭昭，除魔卫道，百无禁忌”的杀伐决断！
那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武道巅峰之境！
“嗡——！”
无形的意志与有形的狂暴气息，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但所有感官敏锐的恶魔，都清晰地“看”到，那尊血肉傀儡身上散发出的、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气势，在接触到张无忌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礁石的滔天巨浪，被硬生生地从中劈开，向两侧分流而去！
张无忌站在气势风暴的中心，衣袂甚至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抬起头，隔着无尽的空间，仿佛与那座血腥堡垒中的某个存在对视。
然后，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通过那无形的能量链接，直接传入了阿斯蒙的耳中，甚至回荡在整个白骨王座大厅。
“这就是你的王牌？”
“太弱了。”
血腥堡垒，王座大厅。
刚刚因为召唤出血怒魔卫而脱力、脸色苍白地扶着王座扶手的阿斯蒙，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仿佛从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狞笑，彻底僵住。
水晶球中的画面没有消失。
那个黑发的人类，就站在他最强兵器的面前，如同在评价一件粗制滥造的玩具。
怎么……可能？
那股无形的武道意志，甚至顺着他与血怒魔卫之间的精神链接，反冲而回！
阿斯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那只撑着王座的手臂一软，整个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