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有一种剑,可以斩断规矩
王座之上,玛蒙的幻影发出愉悦的低笑,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玛蒙那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那由流光组成的模糊手指,指向了自己王座的扶手。
那里,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活物般缓缓跳动的心形红宝石。
它每一次搏动,整个大殿中的黄金与宝石都会随之明亮一分,仿佛在向它朝贡。
“看见了吗?我的‘贪婪之心’,也是这间金库的钥匙之一。”
“游戏规则非常公平,”玛蒙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诩为庄家的优雅,“从你现在的位置,走到我的王座前,拿起它。只要你能做到,笼子里那个小东西,连同这颗‘贪婪之心’,都归你了。”
这条件听起来好得有些过分了。
张无忌的目光扫过那段并不算长的距离,从他站立的地方到钻石王座,不过百步之遥。
对他而言,这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用不到。
“不过嘛……”玛蒙的话锋一转,那股属于魔神的恶意终于不再掩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万物金库,每一步,都需要支付‘过路费’。”
他的视线落在了张无-忌手腕上那条精美的黄金锁链上。
“你每向前走一步,‘金融之锁’都会自动从你体内抽取一份‘费用’,作为你在我的地盘上行走的成本。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费用,是会‘滚利’的。”
玛蒙的笑声听起来更愉悦了。
“第一步,它会抽取你十分之一的力量。第二步,是剩下力量的十分之二。第三步,十分之三……以此类推。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你猜猜,你还剩下什么?”
指数级增长的抽取。
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必死的陷阱。
根据这个规则,没人能走到第十步。
在那之前,就会被彻底抽干,变成一具没有灵魂和力量的空壳,任由宰割。
难怪艾薇儿会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任何力量体系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无忌的目光,越过那百步的距离,再次落在了光芒囚笼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起手式,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
韦一笑……
蝠王。
那个总爱吸食人血,却又屡次为明教出生入死,轻功天下第一的青翼蝠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被自己破碎虚空时的时空风暴一同卷了进来,还是另有际遇?
无数念头在张无忌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压下。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看着那个被他称为“蝠王”的身影,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没有求救,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同类之间才懂的、最纯粹的战意与信任。
张无忌忽然就笑了。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笑,仿佛眼前这个必死之局,不过是登山路上遇到的一块绊脚石。
他不再看玛蒙,也不再看那个囚笼,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黄金地砖,然后,抬脚,向前。
第一步,落下。
“嗡——!”
左手手腕上的“金融之锁”瞬间金光大盛,亮得刺眼。
一股清晰无比的、被强行剥离的感觉传来。
并非某个具体的穴位,也不是丹田气海,而是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的每一个角落,一股精纯的九阳真气被硬生生地抽离,顺着那条锁链,融入了脚下的黄金地砖,消失无踪。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多不少,正好被抽走了十分之一。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有人拿着账本,直接从你的生命总量中划走了一笔,不容商量,不容反抗。
这股力量的流逝,无法用乾坤大挪移转移,那股吸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与这片空间签订的无形“契约”。
九阳真气的护体功能也完全无效,因为它根本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结算。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王座上的玛蒙发出了兴奋的大笑,“感受到了吗?无力反抗的滋味!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在我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道!”
张无忌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以及那条锁链上传来的、冰冷又绝对的规则之力。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抗?
当敌人是一阵风时,你无法用拳头击败它。
当敌人是一条河时,你也无法用刀剑斩断它。
既然无法对抗,那便……无视它。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之境。
外界玛蒙的狂笑,脚下黄金地砖的冰冷触感,手腕上锁链的沉重,甚至体内正在流逝的九阳真气……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
只有最纯粹的“道”。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武当山上,师公张三丰教他太极剑法时的场景。
“无忌,太极剑法的精义,在于‘剑意’,而不在‘剑招’。”
“当你忘记了所有招式,忘记了手中是否有剑,那时候,你才算真正学会了。”
万物皆可为剑。
草木竹石,流水清风。
那么……规则呢?
由概念构成、约束着万事万物的法则,是否也能成为一柄剑?
又或者……被一柄剑斩断?
无形无象,万法归宗。
这一刻,张无忌彻底悟了。
他那历经两世磨砺,破碎虚空时见证过世界生灭的庞大武道意志,在这一瞬间,高度凝聚,再不向外释放一丝一毫的威压,而是向内,无限地坍缩、提纯、凝炼!
最终,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无形无质、无色无光、甚至没有固定形态的……心之剑。
它不存在于物质世界,却又真实不虚。
它就是张无忌的“道”,是他对武学至理的终极诠释。
神识回归肉体。
他依然闭着眼,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但他“看”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了模样。
那条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黄金锁链,不再是黄金,而是一连串由贪婪、契约、债务等概念交织而成的规则符文。
这些符文的核心,有一条比蛛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形之线,一端连着锁链,另一端,则深深地扎根于这座“万物金库”的规则本源之中。
正是这条线,在执行着玛蒙的“游戏规则”。
找到了。
张无忌的“心”,动了。
那柄无形无质的心之剑,没有挥动,没有招式,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只是一个念头。
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突兀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响起。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玛蒙的心头。
王座之上,玛蒙那张由流光组成的脸上,兴奋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缠绕在张无忌手臂上的那条“金融之锁”,那件由他亲手打造、蕴含着金库部分本源法则的神器,表面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下去。
那些繁复精美的魔纹,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在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中,那条锁链,就这么从张无忌的手腕上滑落,掉在了黄金地砖上。
“哐当。”
它不再散发任何光芒,也不再有丝毫的规则之力。
它断了。
不是被蛮力崩断,也不是被魔法破解。
而是……它所代表的“规则”,它与这座金库之间的“因果”,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它变成了一块毫无意义的、普通的凡铁。
“不……不可能……”
玛蒙的幻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那懒洋洋的腔调被一种见鬼般的惊骇所取代,“你怎么可能……触碰到‘规则’?!”
张无忌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平静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半点波澜。
之前的力量流失,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回答玛蒙的问题,因为答案,对一个将死之人毫无意义。
他也没有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既然束缚着“步数”与“代价”的规则已被斩断,那所谓的百步距离,又与一步何异?
他身形一晃。
不是快。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轻功身法。
而是在原地消失,又在下一刹那,直接出现在了钻石王座之前。
空间,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
他与王座之间的距离,被他的“意志”直接清零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
玛蒙那由流光组成的脸上,惊骇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那个人类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想要发动金库的防御机制,想要调动所有的规则之力将这个异端碾碎。
可是……晚了。
张无忌的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这位惊骇欲绝的贪婪魔神,直接落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落在了那颗仍在鲜活跳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红宝石上。
“贪婪之心”。
他来了,他看见,他拿取。
无视了身旁那个瑟瑟发抖的魔神幻影,张无忌伸出手,动作平稳而有力,就像是去拿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片温热、光滑的宝石表面。
在他握住那颗“心脏”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掌握了世间所有财富与交易权柄的奇妙感觉,涌入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