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刚降临，新世界银行门口的篝火烧得正旺。
一个叫“懒猴”的瘦削男人，被几个怒气冲冲的工友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了自治委员会名誉会长——老狼人的脚下。
“会长！这家伙拿了灵石，却在废料堆里睡了一整天！”一个工友的嗓门吼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道道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懒猴身上。
“把他腿打断！我们这不养闲人！”
“赶出去！让他滚回垃圾堆里啃石头去！”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透着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在这片刚刚看到一丝光亮的土地上，偷懒，就等于偷走所有人用命换来的希望，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老狼人拄着拐杖，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懒猴，苍老的脸上满是为难。他习惯了用獠牙解决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审判”一个同类。
“让他起来。”
楚轩辕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下来。他从人群后走出，没有去看懒猴，反而看向那几个最愤怒的工友。
“谁能告诉我，他的行为，对我们造成了什么危害？”
众人一愣。
一个断臂矿工闷声闷气地回答：“他少干一份活，我们的家园就慢一分建成。”
楚轩辕点点头：“还有吗？”
最早投靠的王二狗，如今已是委员会的骨干。他扶了扶楚轩辕新发的平光眼镜，壮着胆子站出来：“更重要的是不公平！我们累死累活，他白拿灵石！今天有一个懒猴，明天就会有十个！到时候，谁还肯卖力气？我们的‘新世界’就完了！”
这番话，像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楚轩辕的视线终于落到懒猴身上：“你听到了吗？大家愤怒，不是因为你个人，而是因为你的行为，在破坏我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希望。”
他没有打骂，也没有驱逐，而是让委员会当场宣布了评议结果。
“罚懒猴清洗食堂所有餐具一个月，薪水减半。用劳动，弥补他对集体的亏欠。”
【墨尘内心OS：啧，社区批斗大会？效率太低了。按我的方法，直接开除，顺便把他今天的工钱和昨天的饭钱全扣回来当罚款，杀鸡儆猴，一步到位。不过……楚轩辕这套‘公开评议’，把私人矛盾转化成集体教育，成本低，效果好，还能强化组织认同感。这叫企业文化建设。学到了，回头写进我的白皮书V2.0。】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在黑铁区掀起了持久的涟漪。人们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他们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荣辱与共的集体。
风波平息，夜校的第二课，如期开讲。
光影石上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个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符号——文字。
“这是‘火’，这是‘水’，这是‘石’。”楚轩辕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光幕，耐心地教着。
他让每个人都在发下来的沙盘上，练习书写自己的名字。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用一根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字。当最后一笔完成时，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滴在沙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接着，楚轩辕开始教最简单的算术。
“一加一等于二。你们的日薪是三枚下品灵石，干十天，就是三十枚。一瓶百草阁的回春散五十灵石，你们需要不吃不喝，干十七天……”
他告诉他们：“知识，是你们对抗剥削的第一件武器。当你们能自己算薪水，能看懂契约，那些人才无法再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牲口。”
台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仿佛要将那些符号和数字全部吞进脑子里。
【墨尘内心OS：漂亮！完成了用户启蒙和基础技能培训。等他们有了算术能力，就能理解‘复利’、‘杠杆’这些高级概念了。到时候，我那套‘新世界共同富裕理财计划’就能上线了……呸，是‘互助储蓄基金’。楚轩辕在第一层，我至少看到了第五层。】
贫民窟的另一片空地上，则回荡着炎烈中气十足的吼声。
“都给我站直了！队列！队列是你们的命！”
他将自己从血战中领悟的战斗技巧，简化成了最基础的队列和刺杀动作，组织起青壮年，成立了“黑铁区民兵护卫队”。
看着那群曾经连路都走不稳的“歪瓜裂枣”，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杆，笨拙地结成一个简陋的战阵，炎烈的心里，有一股比单挑打赢生死战更滚烫的东西在燃烧。
这是守护的力量。
他的个人英雄主义，正在被一种更宏大的东西所取代。
……
与此同时，流云城的另一端，极乐天。
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奢华宫殿内，两名身穿金丝法袍的管事，正端着夜光杯，品尝着空运来的万年灵髓。
“听说了吗？黑铁区那帮泥腿子最近在闹腾，好像来了个傻子，在那免费发钱。”一名管事轻描淡写地提起。
另一人嗤笑一声，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新花样罢了。上个月不是还有人搞‘免费功法体验课’，最后把几十个蠢货的肾都给骗走了吗？由他们去，只要别耽误了‘极乐贷’的本息回收就行。”
“说得也是。”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对那个发生在城市阴影里的“新世界”不屑一顾，浑然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力量。
极乐天，地下三百层，信息处理中心。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灵能水晶散发的冰冷白光，和服务器矩阵永不停歇的嗡鸣。
修士赵四，是这个庞大信息帝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他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地监控流云城底层的信息流，确保一切都在“规则”内运行。
“嘀嘀嘀——”
他面前的光幕上，一个代表“第九区：黑铁贫民窟”的数据模块，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数据冗余错误？”赵四皱了皱眉，熟练地操作，准备清理这个垃圾信号。贫民窟的信号干扰一向严重，这很常见。
但，清理指令刚发出，警报在三秒内再次亮起，频率更快，声音更尖锐。
赵四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放弃了简单的清理，直接调出了第九区的原始数据流。
【灵石交易量：较上周同期，增长7350%。】
【基础物资（粮食、布匹、金属）流入量：增长12000%。】
【夜间光影法术波动频率：趋于稳定，呈现规律性峰谷，模型匹配……疑似‘群体教学’行为。】
【债务违约率：下降34%。】
【高价值资产（器官、神魂）抵押率：下降91%。】
一排排冰冷的数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四的心脏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绝不是一个贫民窟该有的画像。贫民窟的经济模型应该是单向的、被掠夺的。灵石和物资应该净流出，债务违约率应该持续走高，直到“斩杀线”将其价值回收。
可现在……这里像一个黑洞，疯狂地吸纳着资源。更可怕的是，它的内部，正在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稳定的“正向循环”！
赵四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猛地将所有异常数据导入一个独立的沙盘模型，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推演。
光幕上，无数条数据线交织、碰撞，最终，一个血红色的结论，浮现在模型中央。
【警告：检测到一级寄生性反经济模型。该模型通过高福利补贴与思想渗透，正在对本体系的底层劳动力基础进行系统性瓦解。预计在17个标准日内，将彻底掏空第九区所有潜在价值，并开始向邻近区域高速扩张。】
【威胁等级：灭绝级。】
赵四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什么骗人器官的新花样，也不是某个大发慈悲的傻子。
那是一场战争。
一场无声的、针对极乐天根基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个他入职三百年都从未敢触碰的最高紧急警报按钮。
“必须……立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