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空气,冷得像铁。
炎烈那柄开山战斧嗡嗡作响,灵力光焰将他贲张的肌肉轮廓映照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杀人,解决不了信仰。”楚轩辕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炎烈的杀意。
“但信仰,可以杀人。”
炎烈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的同志就白死了?!”
“不白死。”楚轩辕推了推眼镜,“他的死,是点燃这场审判的第一根火把。”
“审判?”炎烈和墨尘同时一愣。
“没错。”
楚轩辕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光影石拼接屏,双手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瞬间传遍了整个黑铁区,砸进数千名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正处于茫然与狂热交织中的“同志”耳中。
“一小时后,于中心广场,成立‘新世界人民法庭’!”
“审判对象——流云城,王氏宗族!”
楚轩辕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又庄严。
“审判内容——王家,百年善行!”
……
一小时后。
黑铁区中心广场,那座象征着财富与希望的灵石山被推到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废弃仓库的铁板临时搭建起来的黑色高台。
没有威严的徽章,没有华丽的装饰。
高台正中,只有一张破桌子,三把椅子。楚轩辕端坐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第一个觉醒的老狼人,和刚刚被提拔的营长李三。
他们是审判团。
台下,黑压压站着数千人。新加入的安保部成员、衣衫褴褛的本地居民,以及……刚刚被接过来的,刺杀者王三的家人。
所有人都很困惑。
审判“善行”?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新世界要否定善良,要与所有乐善好施的人为敌吗?
一股不安和质疑的气氛,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当!”
楚轩辕敲响桌上一块铁片,脆响划破沉寂。
“带第一位证人。”
两个民兵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前执法队员走上台,正是当初在“历史清算”中,交代最彻底的张五。
“张五,”楚轩辕看也不看他,“把你档案里,关于王家‘春风堂’收养孤儿的记录,念出来。”
张五浑身一抖,颤抖着拿起一份兽皮纸档案,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流云历9526年,我……我奉王家管事之命,从锈蚀区‘收容’了七名父母双亡的矿工孤儿,送入春风堂!档案记录……是收养!”
他说到这里,突然崩溃般地跪倒在地,用头去撞冰冷的铁板。
“但实际上!我们把他们打断手脚,伪装成残疾,以三倍的价格,卖给了路过的‘黑煞魔宗’!他们管那叫……‘活药人’!”
轰!
人群炸开了锅!
“胡说!王家老爷是活菩萨!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这是污蔑!是这些杀人犯的污蔑!”
不少受过王家恩惠的贫民当场怒吼起来。
楚轩辕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巨大光影屏,瞬间亮起。
那是一份从张五的个人储物袋里翻出的加密玉简内容,上面用朱砂笔清晰地记录着一笔交易——七名“残疾”孤儿,交货地点,以及入账的两万一千灵石。
玉简的末尾,还有一个血红色的灵力印记,那是一枚精致的“王”字。
铁证如山!
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份血淋淋的账本,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带第二位证人。”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被带了上来,双腿抖得站不稳。
“告诉大家,你为什么会欠下极乐贷五千灵石,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女儿。”
男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狼人沙哑地开口:“说出来!你的女儿,还有救!”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是……是王家的‘广济义庄’!”男人嚎啕大哭,“三年前,城里闹瘟疫,我们全家都快死了!是王家开仓放粮,给我们喝免费的粥!我们都以为遇到了救星!”
“可喝了半个月,我们全家的病是好了,却得了一种怪病!每天骨头像被蚂蚁咬一样疼!只有去王家的义庄,买他们独有的‘续命丹’才能缓解!”
“一颗丹药,一百灵石!我们全家为了活命,家产卖光,最后只能去借极乐贷……我女儿……我女儿她才十三岁啊!”
光影屏上,适时地出现了另一份档案。
那是一名被俘的极乐贷小队长写的“悔过书”,上面详细记载了王家如何通过在粥里下慢性毒药“蚀骨散”,系统性地制造病人,再与极乐贷配合,完成从“施舍”到“敲骨吸髓”的完美闭环。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男人绝望的哭嚎。
之前还为王家辩护的那些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他们想起了自己或者邻居,那些年莫名其妙得上的“怪病”,想起了一颗颗掏空家底的“续命丹”。
原来所谓的恩情,从一开始就是淬毒的匕首。
【墨尘内心OS:卧槽,顶级PUA!先用免费策略获取用户,再用独家专利产品制造用户依赖,最后通过金融工具实现流量变现。这商业模式,比我那个烧钱补贴的方案闭环多了!陆万钧是互联网大厂,这王家他妈的是医药巨头啊!黑,太黑了!】
炎烈站在台下,巨大的战斧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看着台上那个哭到昏厥的男人,又看看周围那些从愤怒、到怀疑、再到恐惧和绝望的贫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拳头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以为的敌人,是拿着刀的恶棍。
可真正的敌人,是递给你一碗热粥的“善人”。
“现在,”楚轩辕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刺杀者王三的家人身上,“请最后一位证人,王三的妻子,上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儿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上高台。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深不见底的悲哀。
“我男人……他不是坏人。”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五十年前,我公公在矿洞里被砸断了腿,是王家老太爷派人送来了一袋黑面,救了我们全家。”
“三十年前,我难产,也是王家义庄的大夫保住了我的命。”
“十年前,我孙子发高烧,又是王家赏了一颗退烧的丹药。”
她一件件,一桩桩,数着王家的“恩情”。台下的人群,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前天夜里,王家的管事悄悄摸进了我家的破屋。”老妇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猛地摔在台面上,里面滚出几十块成色极好的灵石。
“管事说,王家养了我们三代,现在王家有难,是该‘还债’的时候了。他把这袋灵石放下,说只要我男人去杀了那个带头闹事的‘魔头’,这钱就是给孙子去内城读书的学费。他还说,若是我男人回不来,王家会给他在义庄立个牌位,保我们全家这辈子都有口饭吃。”
“我男人盯着那袋钱看了一整夜,最后他跪在地上,对着王家大宅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他说……这命本来就是王家给的,现在还回去,还能给家里换个前程,值了!”
“在王三心里,王家,就是天,是神。”老妇人惨笑一声,泪水终于决堤,“你们来了,说要推翻极乐天,要给我们更好的日子。可在他看来,你们是在砸他的神庙,是在断我们全家的生路!”
“所以,他要去‘斩妖除魔’!”
“他临走前跟我说,他杀了‘魔头’,下去才有脸见王家的列祖列宗,才有脸拿王家赏的这笔买命钱……”
老妇人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发出的哭声,像一头濒死的老兽。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三不是凶手,他也是受害者。
他用自己的命,和新世界同志的命,去捍卫了一个用谎言、毒药和廉价的买命钱编织起来的“恩情”。
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可笑!
“伪善,才是这世上最毒的钢印!”
楚轩辕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轰!
积压的情绪,彻底引爆!
“王家!畜生!”
“拿着我们的血汗钱,买我们的命去当替死鬼!!”
“血债血偿!!!”
那91.3%的崇拜与爱戴,在此刻,悉数转化为千百倍的仇恨与怒火!他们砸碎了心中的神,才发现那神像的内里,流淌的全是他们亲人的血和泪!
“审判结束。”楚轩辕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人群,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王氏宗族,百年伪善,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
“我宣布,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