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端起保温杯润了润嗓子，把话题切入了今天会议的第三个核心。
“同志们，咱们四川是水电大省，这点全国皆知。”
“但是去年一整年，咱们全省的弃水电量高达一百四十二亿千瓦时！”
“这是什么概念？”
周维民重重地拍了一下麦克风。
“这相当于好几个中型地级市一年的总用电量白白流进了长江！”
干工业口的人都明白弃水是什么意思。
电这种东西现阶段没法大规模储存，发出来就得立刻用掉。
到了夏天丰水期，江河水量暴涨，水库容量告急。
水电站的发电机组满负荷运转，电网却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庞大的电流。
多出来的水只能拉开闸门直接放掉，这就叫弃水。
这放走的可不是普通的水，全是白花花的国有资产和地方税收。
而到了冬天枯水期，江河水位大幅下降。
发电机组转不动，全省的工业用电甚至居民用电又要面临拉闸限电的窘境。
前排阿坝州的负责人拍了一下大腿，连连叹气。
“周省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丰水期的电根本送不出去，变压器和特高压线路的承载力在那摆着呢。”
甘孜州的负责人也跟着附和倒苦水。
“是啊，看着那水哗哗往外流，我们比谁都心疼。”
“可是光着急有什么用，咱们省内压根没人买得起那么多电啊。”
周维民点点头，双手平撑在会议桌面上。
“以前是没办法，但现在时代变了。”
“省里决定，联合国家电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牵头建立全国首个省级绿电统筹平台。”
“这个新机构的全称叫绿电统筹服务中心。”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竖起耳朵听讲的地方官员，语气中透着强大的底气。
“这是我们在最高层特批下搞的试点。国家电网开放物理通道，同时，我们已经和回响科技达成了深度合作。”
“回响科技旗下的九天AI算力中心，将全面接入咱们的省级电网调度系统，提供核心算法支撑。”
“用他们的人工智能去算数据，去做全省的来水预测、负荷预测还有电价的实时预测！”
下面几个懂技术的官员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了。
用人工智能算天气和水情，这事确实超出了很多传统官员的认知范围。
阿坝州的负责人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提出疑问。
“用电脑算天气？周省长，气象局那么多设备都算不准哪天要下大雨啊。”
“这人工智能真有那么神奇，连哪条河沟发大水都能提前算出来？”
会场里传出低声的哄笑，显然大家对虚拟的软件技术存有疑虑。
周维民没有笑，他翻开面前的备忘录。
“不要用老眼光去看待新事物。”
“九天AI大模型已经吃透了咱们四川过去六十年所有的水文、气象和地质数据。”
“加上他们强大的张量计算能力。”
“它能精准预测未来四十八小时内，金沙江、大渡河、雅砻江各大流域的降雨量和径流变化。”
周维民看着前排的那几个官员。
“这就意味着，在暴雨来临前，电网就能提前得到预测报告。”
“调度中心可以提前满负荷运转水轮机，把库容腾出来准备接水。”
“随后平台会自动向雅安的数据中心发送绿电降价信号。”
“接下来我就要说这个绿电统筹服务中心的具体运作模式了。”
吴凯探着脖子，试图看清大屏幕上切换的最新内容。
“有了九天AI在底层做数据支撑，这个绿电统筹服务中心就能彻底跑起来。”
“这是一个典型的交易撮合型架构。”
“以后这个平台主要干三件大事。”
周维民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掷地有声。
“第一件事就是绿电交易撮合。”
“你们各地的水电站把预计要弃掉的电量提前挂牌上去。”
“然后让算力中心、大型储能电池组和那些大工业用电大户去摘牌买电。”
“第二件事是丰枯季的电量统筹协调。”
“第三件事是发放绿电消费认证，给出口企业提供跨越国际绿色壁垒的通行证。”
周维民把视线重新投向了刚刚诉苦的两位州长。
“以后丰水期你们多出来的电，不用再开闸白白放掉。”
“直接在平台上以协议低价卖掉。”
阿坝州的负责人眼睛亮了，赶紧开口追问细节。
“周省长，那敢情好！”
“不过咱们省哪里有那么多大企业能吃下这上百亿度的巨量闲置电啊？”
全场很多人都有同样的疑问。
一百多亿度弃水，光靠几个传统化工厂根本消耗不完。
周维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带着疑惑的面庞。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核心的一点。”
“算力，就是未来电力消费的第一大户！”
“回响科技在雅安的算力数据中心，第一期的规模大家可能没有概念。”
“我给你们交个实底。”
“他们现在一年的耗电量大约是十七亿度。”
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前排好几个市长直接瞪大了双眼。
“大家不要觉得惊讶。”
周维民拿起一份报告在空中扬了扬。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九天实验室的AI大模型迭代速度，以及他们明年算力服务器的扩容规划。”
“我们的专家做过详细推演估算。”
“这数字是逐年呈几何倍数递增的。”
周维民故意停顿了三秒钟，让所有人集中注意力消化这些数字。
“预计到2022年。”
“仅仅是回响科技一家公司，在咱们四川一年的用电需求，将达到令人恐怖的二百八十亿度！”
会场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几个水电富集地区的领导，呼吸声已经变得极为粗重。
二百八十亿度电。
这用电量足以覆盖全省所有水电站全年产生的闲置能源。
完全能把那一百四十二亿度的弃水电量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大家算明白这笔经济账了吗？”
周维民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回响科技需要大量极其廉价的电力来维持算力底座的运转。”
“以此降低他们开发人工智能的巨额电费成本。”
“而你们各大水电站需要把丰水期卖不出去的弃水电量变现增加地方财政收入。”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双赢局面！”
“咱们把弃水、算力需求以及所有耗电大户，全部装进统筹平台这个大篮子里进行消化配置。”
宜宾的市长这时候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
“周省长，那冬天枯水期怎么办？”
“到时候江河水不够发电了，回响科技的那些耗电大户服务器总不能直接断电停机吧？”
周维民赞许地点了点头，非常认可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痛点上。”
“大家只看到了星舟汽车刚刚发布的星驰S9和即将铺开的天枢超充网络，觉得那只是给车充电用的。”
“但实际上，我们在布局之初，就赋予了它另一个更庞大的使命。”
周维民双手压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吐字清晰。
“每一个天枢超充站，本身就是一个分布式的微型储能中心！”
“在我们的建设标准里，所有的天枢充电站都配有巨量的储能电池组。”
“在丰水期，或者每天夜间的用电低谷期，这些充电站的储能设备好比海绵一样，把便宜的富余绿电吸干储备起来。”
“等到了枯水期，或者白天的用电高峰期，它们不仅能自给自足给车辆充电，还能随时作为电网的‘蓄水池’，向主网反向输电保供，进行削峰填谷！”
全场官员听得目瞪口呆。
周维民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这群地方大员。
“这就叫真正的藏电于民！”
吴凯坐在后排，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看懂了这盘跨度长达数年的大棋。
从算力中心到超级快充站及其附带的储能中心。
再到全省的水电网络布局。
这根本不是孤立的产业集群。
而是一个首尾相连、资金流与能源流完全闭环的庞大生态圈。
四川省政府和回响科技。
正在联手为未来十年的全球AI和算力市场铺设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底座。
“各位同志，时间不等人啊。”
周维民看着台下那些兴奋到脸部涨红的面孔，语气十分严肃。
“这是个庞大的万亿级市场。”
“咱们必须要在这个风口彻底爆发之前，把这个由绿电、储能和算力构筑的地基建好。”
“这是在为未来的算力时代提前抢占高地。”
“各地市回去后，不仅要提交超级工厂的申报方案。”
“还要连夜摸底排查本地的电网冗余容量。”
“上报能够承接大型数据中心建设的选址备用库名单。”
全场官员齐刷刷地低头做记录。
纸笔摩擦的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室里不断回荡。
第三项议程结束后。
周维民又紧锣密鼓地推进了几个相关的配套工业议程。
包括成立专项对接小组，优化跨市域的电力输送通道审批流程等问题。
每一项决议都抛弃了往日的推诿扯皮，直击核心业务痛点。
随着周维民宣布会议圆满结束散会。
墙上的时针刚刚划过中午十二点半。
按照官场不成文的传统惯例。
全省大会结束后的中午，各大地市的班子成员总会聚在锦城的机关食堂。
或者去附近的高档餐厅，互相探探口风联络感情交流情报。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周维民刚走出会场。
台下那些市委书记和市长们连互相寒暄交谈的时间都省了。
宜宾的负责人一边夹着公文包往外走，一边对着身后的秘书大声交待任务。
“马上让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中午饭就在车上吃盒饭对付一口！”
“通知市里的班子成员，下午三点准时在会议室集合，谁也不准请假！”
隔壁通道的泸州负责人走得更快，步伐急促。
“给发改委和招商局打电话。”
“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材料，把咱们那两块靠着江边的闲置工业用地指标全部腾出来！”
原本拥挤的会议大厅。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个负责收尾的会务人员在收拾茶杯和话筒。
吴凯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院子里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急打方向盘冲出大门。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十分清晰。
每一个地方大员都在火急火燎地往自己的地盘赶。
因为所有人都在这场会议里察觉到了时代巨变的前兆。
不管是争抢星舟超级工厂，还是布局绿电统筹与算力中心。
谁能抢到第一波政策红利，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里稳拿全省的经济排头兵位置。
吴凯把手揣进裤兜里，看着远去的车流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川的产业格局。
真的要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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