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
北京的深秋寒意渐浓，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清华大学明理楼二楼的研讨室里开着暖气，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温度刚好合适。
顾屿坐在电脑前，滑动着鼠标滚轮。
阎学通教授戴着老花镜，坐在顾屿旁边。
他正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文档排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你这篇论文，框架搭得相当不错。”
阎学通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赞赏。
他带过这么多届学生，能有这种宏大视野和细腻数据的本科生屈指可数。
“特别是第二部分的数据支撑。你利用了短视频平台和打车软件的回流数据。这个切入点很有新意。”
阎学通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走势图。
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免签政策实施前后，几个核心枢纽城市的外籍用户活跃度变化。
“比那些只会在统计局网站上扒公开数据的文章要鲜活得多。国际政治的研究，也需要这种接地气的实证分析。”
顾屿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现在的年轻游客更倾向于用这些新媒体平台记录行程。这些碎片化数据汇总起来，能客观反映政策落地后的实际经济拉动效应。”
阎学通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把玩。
“这篇论文再好好打磨一下细节，可以直接去冲一冲核心期刊了。”
研讨室里其他的几个人听见这话，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王磊在座位上哀声叹气。
“阎老师，您不能偏心啊。我那篇关于欧洲难民危机的论文，您昨天可是把我批得体无完肤。”
张博远跟着搭腔附和。
“就是啊老师。我那篇论文章节都重写三遍了，您还是说我缺乏核心的逻辑闭环。”
刘诗婷烦躁地扒拉着自己本来就凌乱的头发。
“我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再这么改下去，我今年连买防脱洗发水的钱都要透支了。”
阎学通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一个个都是读研读博的人了，连文献综述都写得稀里糊涂。要是有顾屿一半的条理性，我至于天天追着你们骂？”
几个人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阎学通站起身，把老花镜揣进口袋里。
“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下午还有个部委的会议要去参加。你们在这里接着弄。”
顾屿站起来帮阎学通拉开椅子。
“老师您慢走。”
随着研讨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原本严肃的学术气氛消散。
王磊直接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啪的一声合上。
他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写了不写了。今天这种日子谁还有心思搞学术。”
王磊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中间。
“四年一度的大戏终于要见分晓了。”
刘诗婷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办公椅凑了过来。
“开票马上就要开始了吧？今天是个大日子。咱们国政专业四年也碰不上几回这种热点事件。”
张博远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
“美国这届大选真是有意思。两个候选人，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卧龙凤雏。”
王磊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新闻页面。
上面全是关于美国大选的实时滚动播报，红蓝两色的进度条分外醒目。
“可不是嘛。要在一个老牌政客和一个疯子地产商之间做选择。选民们估计都要抑郁了。”
刘诗婷拿出小镜子照了照黑眼圈。
“一个是深陷邮件门、被各种政治丑闻缠身的骗子。一个是天天在推特上乱放炮、毫无政治底线的素人。”
张博远喝了一口枸杞水，砸吧了一下嘴。
“这就是美式民主发展到后期的必然产物。不管怎么选，结果都是一地鸡毛。”
王磊把手机往前面推了推。
“你们说，这两人最后谁能赢？”
张博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始展现出国际政治专业研究生的理论素养。
“这还用问，肯定是希拉里啊。你看昨晚那些主流媒体的最终民调。纽约时报给出的胜率可是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刘诗婷点头赞同。
“对啊。华尔街那帮金融资本，还有硅谷的科技巨头，全都在给民主党砸钱。连共和党内部都有很多大佬公开跟特朗普切割了。”
王磊掰着手指头分析局势。
“从选举人团制度来看也是希拉里占优。她只要守住东西海岸那几个传统票仓，再拿下两个摇摆州，两百七十张选举人票就是囊中之物。”
张博远接着补充观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特朗普那基本盘根本不够看。他之前那些出格的言论，早就把拉丁裔、非洲裔和女性选民得罪光了。”
张博远越说越笃定。
“光靠那些中西部的白人老头，怎么可能翻盘。政治是讲究统战价值的，他这是在把中间选民往外推。”
刘诗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
“前几天不是还爆出来那个录音门吗。那种粗俗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这要是让他进了白宫，以后外交场合不得天天闹笑话。”
王磊跟着起哄。
“希拉里那边虽然有个联邦调查局重启调查的幺蛾子，但也就是走个过场。建制派肯定会保她的。”
几个人各持己见，互相印证，但结论出奇的一致。
在他们这群接受过系统国际关系理论训练的高材生眼里，特朗普毫无胜算。
不管是政治资源、竞选资金，还是媒体造势。
希拉里都处于绝对的碾压状态。
这是常识，也是现阶段全球所有主流政治专家的共识。
顾屿一直坐在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排版。
他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听着他们的讨论。
听到这里，顾屿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倒觉得这次当选的，应该是特朗普。”
研讨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磊瞪大眼睛看着顾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学弟，你这是写论文写迷糊了吧？他拿什么赢？”
张博远放下保温杯，反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顾屿，你这结论不符合政治逻辑啊。你不能光看他网上的话题热度高。那都是网友看乐子搞出来的动静。”
刘诗婷也跟着摇头。
“那些点赞和转发转化不成实际选票的。底层数据根本不支持他胜选。”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们太相信所谓的民调数据了。现在的主流媒体和调查机构，已经被精英阶层完全把控。他们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数据。”
顾屿看着这几位学长学姐，语气里带着几分超出年龄的老成。
“民调机构打电话过去，接听的往往是愿意表达政治意见的城市中产。而真正决定这场选举走向的，是铁锈带那些沉默的蓝领工人。”
张博远愣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王磊还是不服气。
“那些蓝领工人能有几个票？再说他们历来投票率都不高。”
顾屿语气依然不急不缓。
“全球化让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却抽干了中西部制造业的血液。那些失去工作、还不起房贷的产业工人，已经受够了虚伪的政治正确。”
顾屿指了指王磊的手机屏幕。
“他们可能在接受民调时碍于面子不表态。但真到了投票站，他们会把选票投给那个承诺带回工厂、敢打破一切建制派规则的疯子。”
刘诗婷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觉得顾屿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无法接受这种颠覆认知的结论。
“这只是理论推演。在实际操作中，民主党的基层动员能力可不是吃素的。”
王磊拍了一把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光在这儿争论没用。真理往往掌握在多数人手里。学弟，敢不敢打个赌？”
顾屿看着王磊，挑了挑眉毛。
“怎么赌？”
王磊指着手机。
“就赌最后谁当选。你要是输了，请我们去东门吃那家评价最好的日式烤肉。”
张博远一听有大餐可以吃，来了精神。
“算我一个！要是顾屿赢了，我们三个请你去吃，随便你挑地方。”
刘诗婷也加入了进来，眼神里透着自信。
“加我一个！我就不信这种黑天鹅事件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生。”
顾屿点点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啊，有人请客吃饭，我求之不得。”
王磊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既然打赌了，那今天谁也别走了。我买点炸鸡，再叫他们送几杯冰咖啡过来。”
张博远把桌上的几份文献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大块空地。
“这论文我是一分一秒都看不下去了。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死磕到底。”
刘诗婷站起身，拿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研讨室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已经接好了。各个州的开票情况一出来，咱们就能看到实时更新。”
她转头对着另外几个人下达任务。
“光咖啡不够。张博远，你下去超市买两打红牛上来。今天这出大戏估计得拉锯好一阵。”
张博远二话不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没问题，趁着中午食堂还没开饭，我去超市买两打红牛和午餐上来。今天这出白天的大戏，咱们边吃边看。”
研讨室里的气氛被完全点燃。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几个人围在大屏幕前，眼睛盯着大洋彼岸的变色地图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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