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王洪只觉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眼前这一幕与记忆中母亲护着妹妹的画面重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咬牙,扬手一挥,一股凭空而生的清风托着那母子三人飞离水面,朝远处湖岸抛去。
见此情景,灰鱼的动作停了一瞬。田焱瞳孔微缩,连远在另一侧的付老都霍然回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超凡者!他是超凡者!” 反应过来的付老惊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少主,抓住他,一定要活的!这个年纪的超凡者,简直无价!”
田焱一听,整张脸都因兴奋而泛红。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追着王洪便冲了过去,口中连声下令。
灰鱼也弃了虐杀旁人,掉头猛追,同时口中喷出数十道凌厉的水箭,密密麻麻地射向那已经飞出老远的母子三人。
只听得半空中几声闷响,血花爆开,那刚才还在挣扎呼救的母子三人,已化作漫天血雾,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不曾留下............
见到这一幕,王洪的眼睛瞬间通红如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了,还是死了。
他拼尽力气想救的人,最后还是死在了他眼前。
弱,自己太弱了。
他恨,恨这吃人的天地,更恨无力回天的自己。
“给我抓活的!别伤他性命!”田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癫狂。灰鱼闻言,湖中浪涛陡变,数条水流如活物般缠上王洪的腿脚。
王洪心知今日已是绝境,逃不了,也斗不过。
他苦笑一声,忽然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眉心。
与其被活捉受辱,不如自行了断,他早已看淡生死,因此果断至极。
“不好!他要自杀!”田焱看得魂飞魄散,灰鱼也是一惊,可双方有些距离,它终究是来不及阻止。
然而就在王洪的掌心距自己眉心不过半寸时,他的手腕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再难挪动分毫。
王洪瞳孔猛然一缩,灰鱼也似有所觉,猛地抬头。
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眸空洞而冷漠,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浮满血污的湖面。
“田城主!”灰鱼失声惊叫。
“父亲!”田焱更是脸色骤变,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来人正是鹤归城之主,田家当代家主,田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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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海,跃龙城。
苍霄天的窝棚里,一盏半旧的灵灯散着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布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火人弯腰钻了进来,怀中抱着一个布包,脸上泪痕未干。
他打开布包,将一壶酒和几瓶丹药轻轻搁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间破棚子里仅剩的安宁。
见到来人,苍霄天有些意外:“乌奇可?怎么是你,你父亲乌鲁呢?”
乌奇可是乌鲁最小的儿子,在众多子嗣里年纪最幼,也最不显眼。
他与苍霄天只见过寥寥几面,乌鲁曾经带他来过这里。
听到苍霄天的询问,乌奇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哭了一路:
“苍叔,我爹出事了。”
“前些日子有人告他私吞仙盟丹药,说他贪污,当夜就被执法部的人带走了。我那几个做生意的哥哥也都被抓了。只有我从未参与过家族的事,一直在外面住,因此才没被带走。”
“现在家里乱成一团,那些平日走动得勤的叔伯一个比一个躲得远,娘又只知道哭.........我实在没主意了,才偷偷跑来找你。”
“爹以前告诉过我,若自己以后真出了事,就来找苍叔,说苍叔有大智慧,是这大同仙盟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苍霄天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如今虽只是个工棚里的阶下囚,可到底做了多年苦宗圣子,见过太多云波诡谲。
他很清楚,在大同仙盟,一旦被扣上“贪污”的罪名,便是十死无生。
这罪名看似查的是贪,实则杀的是权。只要仙盟高层想让你死,什么“调查”“公开审理”,都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说不出话的乌奇可,心里已经明白大半。
乌鲁本就是要退养的人了,便是真有人告他,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如今他被抓,还牵连了几个在外做生意的儿子,分明是有人要借他杀鸡儆猴。
而乌鲁明明已经决意退养,又怎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得罪他人,往火坑里跳?
唯一的解释是这火不是他自己招来的,而是有人连累了他。
乌鲁前些日子还说要拿出百万灵石替自己打点,如今看来,这打点的事,反而招来了大祸。
【是我连累了他啊..........】苍霄天内心叹了一口气。他缓缓握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苦宗圣子,若他还有一身修为,他定会杀出去,把乌鲁从那些铁牢里拽出来,毕竟对方是为了他,才得罪了仙盟高层。
可如今他不过是个被废了修为的阶下囚,什么都做不了。
乌奇可还在哭,问得断断续续:“苍叔,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出我爹?”
苍霄天闻言看着这个火人少年,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说道:
“孩子,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你的父亲恐怕出不来了,不过我曾劝过他,在宁渊手下做事,必须万事留一线,因此他给你留的还有后手。”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你爹不是个会把后路走绝的人。他做事,总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说罢,他以指沾酒,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地名,又写下了一个火人的名字。
“去找他,你爹在那里给你留了不少的家产。”
“有了这些,你至少能保下你那几个哥哥。等事情过去,就做个小生意,安分过日子。”
“权势再好,也不如命金贵。”
乌奇可哭着跪下,给苍霄天重重磕了几个头,道完谢之后,便抹着眼泪离去了。
苍霄天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垂下的布帘,半晌没有动。
他回到桌边,看着乌奇可送来的几壶酒,指尖在瓶身上慢慢摩挲。他想起了自己和乌鲁相识的这段时间。
眼见他的日子越来越好,却又转瞬间坍塌化作虚无.........
砰!
苍霄天一拳砸在棚屋的石地上,指骨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乌鲁,是我没用,救不了你……”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雪人柯奇粗犷的吼声:“干什么呢!还不休息!别忘了明天一早还要加班上工!!”
苍霄天闻言没有回话,只是慢慢松开拳头,将那壶酒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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