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子?!”顿珠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让你一只手。”陈元把左手背到身后,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摔你。”
篝火边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汉人喝多了!”
“顿珠一只手能把他脑袋拧下来!”
“新郎官要完喽!”
卓玛急得直跺脚,冲陈元喊:“你莫要逞强!顿珠摔翻过野牦牛!”
“放心。”陈元冲她眨眨眼:“老子摔翻过的东西,说出来吓死你们。”
顿珠气得脸膛发紫,哇哇怪叫一声,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这一扑,带着风,像座小肉山压过来,火堆边的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陈元脚下一错,身子轻轻一拧。
顿珠扑了个空,收势不住,往前踉跄。
陈元右手闪电般探出,薅住他的腰带,脚下一绊,腰胯一拧。
借力打力。
“走你!”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个大麻袋一样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轰!!
结结实实砸在三米外的草地上,砸得草屑飞溅,地面都震了一下。
全场死寂。
顿珠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半天没喘上气,脑子里嗡嗡的: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啥?
“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篝火边炸开了锅,口哨声、欢呼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顿珠!服不服?”陈元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顿珠挣扎着坐起来,揉着后脑勺,看看陈元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又看看他,忽然一咧嘴,伸出大拇指:“兄弟!你厉害!卓玛嫁给你,我顿珠……服了!”
草原上的人,敬的就是强者。
这一摔,把所有人都摔服了。
“婚礼——开始!!!”
老族长拄着拐杖站起来,扯着嗓子一喊。
鼓声响了,号角吹了。
卓玛被人簇拥着走出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嫁衣,头上戴着珊瑚和蜜蜡串成的头饰,火光里,漂亮得晃眼。
她走到陈元身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老族长开始用藏语念诵着什么,声音苍老悠长,混着风声和火声。
陈元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跟着瞎比划,让鞠躬鞠躬,让磕头磕头。
天地,雪山,草原神。
一一拜过。
礼成的那一刻,整个营地沸腾了。
人们围着篝火跳起了锅庄,手拉着手,一圈又一圈。
青稞酒像不要钱似的往下灌,烤羊腿一撕就是一大块。
陈元被灌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眼前的火光变成了两个,三个,天旋地转。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架着,送进了一顶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一盏酥油灯,火苗小小的,静静地烧。
卓玛坐在毯子上,已经卸了头饰,长发披散着,红嫁衣映着灯光。
门帘放下,外面的喧嚣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都喝了酒,谁也没说话。
陈元坐在她旁边,浑身不自在。
他这辈子杀人不眨眼,可这会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偷偷瞄了卓玛一眼。
卓玛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又同时移开。
“那个……”陈元挠了挠头,干咳一声:“今天这事,整得挺突然啊。”
“嗯。”卓玛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辫梢。
“你……你多大了?”
“二十三。”
“哦,挺好,挺好。”
又是一阵沉默。
酥油灯的火苗轻轻晃。
陈元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说实话,这姑娘是真好看,野里带俏,俏里带辣。
可他跟她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三个钟头,话都没说上十句。
这就洞房了?
他陈元虽然风流,可这么风流的场面,也是头一回碰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卓玛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带着草原女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接。
“陈狼。”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啊?”
“你的家在哪里?”
“很远很远。”陈元苦笑:“回不去了,暂时。”
“没关系。”卓玛往他身边挪了挪,一股子奶香混着青稞酒的味道飘过来:“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陈元喉咙有点干。
卓玛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滚烫,据说草原上女人的体温,高于其他地方女人的。
“草原上的女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她的脸在灯下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可眼神一点不躲闪,直直地看着他:“阿妈说,女人嫁了人,就要给男人生娃娃,生好多好多娃娃,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又轻又烫,烫得陈元耳朵发麻:“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吧。”
轰——
陈元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这他妈……
这表达方式,也太狂野了!
他陈元走南闯北,睡过的女人不算少,可要么是秦幽那种直接动手的,要么是十三娘那种拿话勾人的,要么是林婉芝那种半推半就的。
像卓玛这样,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儿八经跟你谈“让我怀上你的孩子”的。
头一个!
陈元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丽姐、娇娇、秦幽、十三娘、蔡灵儿、林婉芝、苏小晚……现在又来了个卓玛。
老子这是要在渣男这条道上一骑绝尘了啊!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荒诞的悲凉,读者老爷们,我是不是有点太渣了啊?
帐篷外,篝火晚会还在继续,鼓声咚咚,歌声阵阵。
帐篷内,酥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卓玛的手还抓着他的手,滚烫滚烫的。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草原女人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倔强。
“你不愿意吗?”见他半天不说话,卓玛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下去:“你嫌弃我?”
“不不不。”陈元赶紧摆手。
嫌弃?
他敢嫌弃吗?
嫌弃了,人家要被绑去喂秃鹫!
可答应吧……
陈元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红扑扑的脸,闻着那股子奶香味,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一阵哀嚎,铁子们,你们说我到底上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