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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此刻的高顺,身上早已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血色鞭痕。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滴落在乾燥的黄土上,触目惊心。

    行刑的士兵手持沾了粗盐水的牛皮鞭,

    每一鞭子抽下去,都能带起一串血珠和瘮人的皮肉撕裂声。

    然而,高顺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闷哼。

    他那张棱角分明、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绝望。

    那是对腐朽透顶的大汉官军,

    对这个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世道,彻底丧失了信心的死寂。

    刑架前方,坐着一名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军官,

    正是那位新任的军司马。

    「呸!」

    军司马吐出一口浓痰,指着刑架上的高顺破口大骂:

    「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小小一个屯长,也敢动我榆次高门?!

    我那表房族侄,不过是取了几个黔首乡民些许口粮,

    你竟敢擅专,以军法枭他的首?!

    汉律?军法?

    今日便叫你知晓,

    在这榆次地界,

    乃公的规矩,便是汉律军法!」

    「给我继续打!打到他开口求饶为止!

    我今天非扒了他这层狗皮不可!」

    行刑的士卒高高举起皮鞭,正要再次落下。

    「住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在刑场外炸响。

    「嗒嗒嗒……」

    数十骑精锐骑兵如风般冲入刑场,强行将围观的士卒驱散。

    陈默与马骁并辔而出,

    冷冷地俯视着坐在主位上的那军司马。

    「马……马司马?!」

    那军司马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忙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汉制之中虽同称「司马」,

    但他这军司马不过是个秩比六百石的假职。

    而马骁这别部司马,则乃是实打实秩比千石的掌兵大将,

    两者犹如云泥之别。

    更遑论如今在这榆次城中,谁不知道......

    马骁这个实权军头,才是南太原几城的真正主人。

    所谓「代行太守之权」,不过是场面上的托辞之言。

    马骁实则就是这西河、榆次一带拥兵自重的一方豪雄,

    根本就是个没有太守名头的实权郡守,

    更是连太原王氏那等真正的高门大族,都敢强剐下一层皮肉来的狠角色。

    据说,就连刺史张懿下达命令,都得用委婉一些的口吻和马骁商量,

    他一个小小的驻军假司马,榆次本地士族,

    哪里惹得起这尊大神。

    「不知马司马和这位郎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军司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马骁冷笑一声,拨转马头,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军司马,眼底森然:

    「方才我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李司马,你刚才说……

    在这榆次地面上,你的规矩才是汉律?

    你的规矩,才是军法?」

    那军司马一愣,茫然张口,结结巴巴地辩解:

    「马......马司马明监!

    下官只是一时失言,失言!

    此人残杀同袍,乃是军中重犯……」

    「是失言?还是真的枉顾汉律军法?!」

    马骁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如刀,

    「李司马,你前日私自提调城北武库的三千石军粮,

    暗中发卖给太原王氏的管事。

    这等倒包军需的腌臢事,真当本官耳目闭塞麽?」

    那军司马闻言,顿觉五雷轰顶,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之中,

    「这……这……」

    「大汉军法,岂是你这等硕鼠能置喙的!」

    马骁眼中杀机骤现,手中马鞭淩空一指:

    「来人!给我扒了他的狗皮,绑到刑架上去!」

    「喏!」

    身後,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老卒轰然应诺,翻身下马。

    如饿虎扑食般,三两下便将那军司马踹翻在地,

    不由分说地扒去衣甲,死死反剪了双臂。

    「马司马!你不能如此行事!

    ……我乃榆次李氏子弟,你无故折辱於我,

    我族中长辈定会上禀刺史府——啊!!」

    那军司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名魁梧的亲卫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下体一脚,

    而後将他拖拽过去,原样绑在了刚才高顺受刑的粗木桩上。

    「你榆次李氏那边,毋须挂齿,

    本司马自会亲自提兵去府上,『分说』一二!」

    马骁冷冷瞥他一眼,侧首看向随行的军正:

    「

    私卖军粮,依律何罪?」

    军正朗声答道:「当受笞刑,重则斩首!」

    马骁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夺过刑卒手中浸透盐水的牛皮鞭,

    抡圆了膀子便抽了下去。

    「啪!」

    鞭锋裹挟着厉风,狠狠撕开那军司马的皮肉,一时间血水飞溅,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把那边的绑索解了。」马骁瞥了高顺一眼,淡淡道,

    「屯长高顺,行事莽撞,不识大体,

    即日起褫夺军籍,贬为白身!

    由我等带回营中发落!」

    旁边负责行刑的士卒早就有机灵的,立刻识得了马骁此次所来的真正目的。

    连滚带爬地跑到高顺旁,松开了绳索。

    高顺那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

    陈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顺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高顺血肉模糊的背上。

    然而。

    高顺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感激涕零的神色。

    他喘息着,冷冷地一把推开了陈默的手,

    任由那件大氅掉落在沾满鲜血的泥土上。

    他踉跄着後退了两步,

    用始终如死灰般的眼神,扫了一眼惨叫连连的军司马,

    最後定格在陈默和马骁身上。

    「我高顺,不知变通,不懂阿谀。」

    高顺声音沙哑,听着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潭死水,

    「你们这些掌权者,今日辱他救我。

    无非是看中了我的武勇,想把我当成你们手里的一把刀。

    但我告诉你们,我高顺的命虽贱,

    但也绝不会就此低头,

    去为你们做那些欺压百姓、蝇营狗苟的脏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我给你们当狗,休想!」

    马骁恍若未闻,其身後的亲卫却已是勃然大怒。

    「你这厮!安敢如此不识擡举……」

    几名亲卫,按剑欲拔。

    陈默当即擡手,将众人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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