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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春耕之谋:毁敌一岁之功

    「公孙瓒与公綦稠皆是久镇边陲的宿将,提前往卢龙塞增兵防范胡虏......

    从军略上看,可谓老成持重,毫无破绽。

    此事……依畴之见,恐与中山相张纯并无干系,

    多半只是幽州边防的惯常调度。」

    田畴这番剖析有理有据,关羽、田豫等人亦暗自颔首。

    「莫非是太行山那边的眼线探错了消息?」田豫试探问道。

    「情报无误。」陈默摇头。

    他已与「摆渡人」反覆确认此事。

    谭青所遣暗哨、兵丁北上,在蓟县外围探查了一番,结果亦是如此。

    「或许是......我们先前多虑了?」

    刘备背负双手,在堂内踱了几步,眉头深锁:

    「若按此情报,唯一能做出的推演,就是......

    公孙伯圭北上卢龙塞,是想主动开平关防,引胡人入塞以乱幽冀。

    但这又绝不符合公孙伯圭其人的性格。」

    刘备眉间微蹙,

    「备与伯圭同窗数载,深知其为人。

    他素来痛恨胡虏,将其视为猪狗,

    便算有通天之谋,也绝不屑於行此等背汉通胡的腌臢勾当。」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默:

    「但以他如今对你我之敌意,必有其他图谋。

    子诚以为如何?」

    众人的目光,尽皆汇聚於陈默一身。

    的确,若依常理推断,

    公孙瓒若要与张纯、张举合谋,或者要对涿郡图谋不轨,

    他应该将兵锋南指,陈兵於广阳郡的北侧边界才对。

    而往幽州以北,燕山以东调兵,

    不论是任谁看,怎麽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连陈默,如果在不提前知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

    单凭这份无从挑剔的情报,也绝看不出公孙瓒的战术布置有任何问题。

    然而,陈默不是寻常的汉末谋士。

    他心中却有一本明帐。

    若非他熟知後世史载,

    知晓张纯和张举这两个家夥是纯纯的疯子......

    知道这二人并非是寻常作乱,

    而是真真切切,敢於僭越称帝的狂徒!

    只怕也会被这堂皇正大的边防调令所蒙蔽。

    这也是为何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张纯与张举这两人一举事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顷刻间便席卷了大半个幽州。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调动着前世关於这段历史的记忆。

    原历史上,中平四年(187年),

    张纯与张举突然举起反旗,自号「天子」与「弥天安定王」。

    这场叛乱爆发得极其突然,且势头猛烈得令人发指。

    二人直接勾结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兵锋转瞬席卷右北平、辽西、属国三郡,

    更是连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与辽东太守阳终。

    甚至将原历史里不可一世、威震塞外的「辽西虓虎」公孙瓒,硬生生的困在管子城两百余日,

    逼得公孙瓒军中粮尽,连战马都吃光了,

    险些活活饿死在城中!

    现在,因为刘备的提前崛起,以及白地坞在军议上的强势,

    极有可能已经压迫到了张纯、张举的生存空间,

    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得不将举事的时间大大提前!

    既然公孙瓒麾下王门这等亲信已频频出入中山相府,

    这便绝不可能是寻常的边境摩擦,而是一场足以掀翻幽冀天地的惊涛骇浪!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代表「涿郡」的朱砂印记上。

    「诸位,咱们的推演,皆落入了常理的窠臼。」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瞬间镇住了全场。

    「子泰方才所言,没错。

    防备白灾,确实是正理,更是常规之举。

    但我至今也想不通,公孙瓒麾下王门与张纯、张举密谋,所图为何?

    直至方才,我才猛然惊觉,

    诸位皆忽略了一个关乎天下命脉的铁律!」

    陈默猛地转身,木杖在舆图上画出一个大圈,将幽冀两州尽数囊括其中。

    「春耕!」

    这二字一出,众人皆是若有所思。

    「敢问子泰,距地气回暖、冰雪消融,还有几日?」陈默盯着田畴问道。

    田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回郡丞,不出半月,至迟正月底。

    地气回暖,冰雪便会化作春泥。

    届时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轮深陷,

    大股部队与粮草,根本无法在官道上行军。」

    「好,那再问国让。」

    陈默转向田豫,

    「咱们大汉天下,

    无论是官军、地方郡兵,抑或是那些黄巾贼寇,

    其兵源根本为何?」

    田豫眉头微蹙,思索

    片刻後答道:「皆为青壮农夫。

    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这便是症结所在!」

    陈默沉声道,

    「二三月,乃天下春耕之命脉所在!

    此时若兴大军,田地便无人耕作,地里便无人撒种。

    一旦错过农时,秋收无望,

    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全都要饿肚子!

    全军譁变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目光微凛:

    「故而围绕春耕,兵家博弈无外乎三种局面。

    其一,各自默契罢兵,保境安农,此为常态,也就是最常规的打法。

    到了二三月份,若双方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便会默契的降低战争之烈度,让士兵回家或就地军屯播种。

    『不违农时』,此乃双方将帅的底线!」

    「其二,攻其必救。

    此乃最毒辣的枭雄与毒士才会用的阴谋之策!

    在敌方春耕之时大举进犯,逼其抽调青壮迎敌,藉此废其一岁之功。

    战事只需拖延一个月,敌方全境今年就彻底错过春耕!

    到了秋天,敌人自己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但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攻方自身春耕亦受其累。

    毕竟发起攻击的一方,自己的春耕也会被搁置,

    到时候双方一起哄粮荒,属於同归於尽的打法。」

    陈默顿了顿,眼底泛起森寒之意:

    「而这其三……便是破釜沉舟的死战之局!

    只有那等欲将汉室根基连根拔起、无所顾忌的疯子,才会在春耕之际全面发难!

    那些因为白灾而南下寇边、入塞劫掠的塞外胡虏是如此,

    因为他们根本无需耕作。

    而去年二月骤然起事的黄巾贼,至今未平......

    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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