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境内安稳下来之后日子就过得快了。
关羽不再天天盯着粮草账册发愁，张辽也不用每天骑马来往各城之间巡查。王宫里难得清静了一阵子，廊下的卫兵站岗的时候都开始打哈欠。
庞德有一回在偏殿门口坐着，靠着柱子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关羽从殿里出来踢了他一脚，庞德醒了擦了擦口水还说起了俏皮话：“大都督，什么事？”关羽无语看了他一眼“你继续睡”。庞德哦了一声又靠回去，没一会儿呼噜又起来了。
转眼就到了年关。
这是大军在贵霜过的第一个年。离家几千里，回是回不去的，但年不能不过。关羽让人把王城里的空地全清了出来，搭了棚子摆上长条桌。
炊子队从仓库里搬出白面来蒸馒头，肉干切成大块下锅炖，炖得汤上漂着一层油花。果干泡开了当零嘴，每张桌上还放了一小碗米酒，不够喝但意思到了。
除夕那天晚上富楼沙城里到处都是篝火。陆军和海军的人混在一起坐在火边，有的在烤饼有的在缝衣服有的在拿刀刻木头。
有人在唱凉州的小调，调子跑得不成样子，旁边的人也不嫌难听跟着哼哼。
有人拿家乡话骂了句什么，旁边同乡的兵士听见了哈哈大笑。笑声从这堆火传到那堆火，一直传到城墙底下。
关羽站在王宫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的篝火。他穿了件新袍子，是甘宁从海军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袍子上绣的青龙在火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张辽站在他旁边，披了件旧棉袄，手里捏着半碗米酒。
“想家了？”张辽看着关羽。
关羽没回答。他看了一会儿底下的篝火，转身往殿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了句“谁不想”。然后推门进去了。
张辽站在台阶上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过了年之后日子就像中年男人撒尿——你使劲的时候它不出来，不使劲的时候不觉它自己又过去了。
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了。贵霜北边的山口还封着雪，但南边靠海的地方已经开始热了，河边的树抽了新叶子绿油油的。
这天关羽把众人叫到了王宫大殿里。
人到齐了——张辽、庞德、马超、甘宁，还有几个偏将，把殿里站了半圈。墙上还挂着那张贵霜人的地图，关羽让人把地图翻了个面，背面是白布，他在上面用炭条画了一幅新的。画的是贵霜往南的一大片地方。
众人站定了看着那张图。
关羽站在图前面，手里还捏着那截炭条，手指头全黑了。他拿炭条点着贵霜南边的位置开了口。
“诸位。咱们来这儿不是光为了打贵霜的。陛下的旨意是征服西域，贵霜打下来了，但西域不止贵霜一家。再往南还有的是。”
他用炭条在贵霜下方画了一道线，线往南拉得老长。
“安度罗王朝、羯陵伽王国、朱罗、潘地亚、哲罗。这些名字你们听着耳生。不要紧，我来给你们说——这些地方在身毒。
身毒这地方有多大？从咱们脚下往南，一直到扶南，中间这一大块全是。”
炭条在图上圈了一个大圈。
庞德凑近了看了一眼啧啧道“这么大！”
关羽把炭条扔在案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大才好。大了才值得打。”
张辽走到图前仔细看了看。图上标注了山、河、城池的位置，画得不怎么好看但该有的都有。
他的目光从贵霜往南移到身毒河，再往南移到恒水，再往南一直到海边。看完他回头看了关羽一眼。
“你早就想着这事了？”
关羽没否认。他说海军这些年通商，身毒沿岸的港口早就摸透了。从信度河口往南一直到扶南，沿海有多少城多少港多少兵，海军心里都有数。
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现在贵霜平定了，兵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身毒开刀。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放大了几分。
“而且诸位你们看。身毒这地方，北边是山，西边也是山，可咱们现在卡着开伯尔山口，翻过苏莱曼山脉就是身毒河平原。你们知道那是片什么样的平原吗——”
他的手指点在身毒河和恒水之间的那一大片地方。
“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这四个字说出来殿里安静了一瞬。打仗的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山地难攻平原难守，骑兵在平原上就是横着走的。
大汉的骑兵配上火炮配上火枪，在平原上打步卒，那就是大人打小孩按在地上随便揍。
张辽点头说地形确实好。
关羽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这些年收集的身毒各国情报。
安度罗王朝现在地盘最大但内部不稳，老国王刚死诸子争位。羯陵伽曾经强过一阵子跟孔雀王朝打过一场恶仗，打完之后就不行了现在缩在海岸边苟着。
朱罗潘地亚哲罗这三个在南边尖角上互掐掐了好几代人了没掐出个结果。总之一句话身毒现在没有统一的政权，一盘散沙。
“这地方曾不止一次被外族征服过。”关羽把纸卷放下，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我早年查过古籍。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打进来过一次。再早之前还有一波人，什么来头已经不可考了，也打进来过一次。
路线一摸一样——就是咱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开伯尔山口进来，往南推。”
他指着图上那条路线手指头顺着山和河之间的平地往下划。
“既然已经被外族打穿两次了，也不差咱们这一次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殿里的人跟着笑了。庞德笑的声音最大，甘宁在旁边拍了他一巴掌说你笑什么笑，庞德说笑他们命不好。
笑声歇了之后关羽收了笑容正色道。
“前面的那两拨人打进身毒之后去了哪儿，为什么没站住脚，史书上没写。不知道。但是有一条我知道——大汉不是他们。他们站不住是他们的事。大汉打下来的地方就是大汉的。”
他把手按在地图上压得纸张哗啦响。
“各部人马速回去准备。三日后大军开拔。庞德。”
庞德抱拳说在。
“你带骑兵作为前锋，从身毒河东岸往下走。不用等步兵，碰到小城就拿下，碰到大城就围住等后续部队到。记住一件事——不许冒进。”
庞德咧嘴说将军放心绝不冒进了。
关羽又看甘宁。
“你带海军从信度河口出发，沿着海岸南下。沿海的港口挨个端掉，端掉的港口就地改建成补给站。身毒这地方河多水网密，陆军打进去了补给跟不上不行，你用海军的船队保证后勤。”
甘宁领命退下。
关羽最后看张辽。
“文远你带主力步兵和火炮跟在马超后面，一路推到恒水。到了恒水咱们分兵，你往东我往南。
记住，这次作战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就一个字——推。骑兵在前面开路，火炮在中间轰城，步兵在后面占地。身毒这地方没有能挡得住咱们的东西。”
张辽点头说好。
马超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的名字，急了。“大都督，我呢？”
关羽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当我的先锋。”
马超乐了，把刀拔出来举了举又插回去。
关羽把炭条从案上拾起来又画了一道线，从贵霜南边一直画到海边再往东画到扶南。
“诸位。等这一仗打完了，大汉的疆域就不只是北到北海了。南边这片沃土，不下一整个澳洲大小。
只要能种粮食的地方就是我们大汉的粮仓。从当年子龙南征发现这边的时候，我就盯上这块地了。现在到了该收的时候了。”
他说完把炭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下去准备吧。”
众将抱拳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