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布路沙布逻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城还是那座城，城墙还是灰黄色的，城门口的汉军旗子被风吹得啪嗒响。但城里头的气氛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街上的贵霜百姓看见汉军回来也不躲了，该摆摊摆摊该叫卖叫卖。
有个卖烤饼的贵霜老头站在街边冲着路过的队伍吆喝了一声，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汉话，把“烧饼”说成了“烧兵”，旁边懂汉话的当地人笑得弯了腰。
高顺从城里迎出来，把这段时间的军务简报往关羽手里一递，顺便说了句让他安心的话。这几个月城里没出乱子，贵霜人老实得很。
投降的贵霜兵天天准点出操，没人催也没人盯着，自己列队自己点名。
有些贵霜女人在军营外面摆了个小摊专门给汉军兵士缝补衣服，补着补着就跟着兵士走了，两个月下来营外面多了好几排土坯房，全是成了家的兵士自己盖的。
关羽听完没说什么，拍了拍高顺的肩膀。“辛苦了！”
他把队伍安顿好，士兵全数归营休整。庞德一下马就嚷嚷着要洗澡，把甲胄一解扔给亲兵。
光着膀子就往澡堂子方向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冲着营房喊了一句“谁也别来叫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马超在后面笑得直摇头。
但关羽没歇。张辽也没歇。马超刚把马拴好就被叫过去了，甘宁正准备去码头看看海军补给的事，也被传令兵拦了下来。
周仓刚从营房里出来准备吃饭，手里还捏着块饼，传令兵跑过来一喊他把饼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几个人陆陆续续进了王宫偏殿。殿里那幅大地图还挂在墙上，关羽让人把窗户全打开通风，点上油灯，案上铺开了好几卷羊皮纸。
人到齐了。关羽站在地图前面，张辽坐在案边，马超和甘宁站在左边，庞德顶着半湿的头发刚从澡堂子被叫过来，周仓站在庞德后面。
“今天叫你们来。”关羽开了口，手指头往地图上一按，“是确定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殿里安静下来。
关羽先说大局。“两件事。第一件，本土派来的文官已经到了。”
他拿起案上一封文书晃了晃。“长安安排的，第一批文官一百二十人，三天前到的。丈量土地的、登记户籍的、管理府库的、设郡县划分界的，全来了。
贵霜往后不叫贵霜了，叫贵霜郡，下设八个县。基层的亭长里长全换咱们的人，贵霜人只当副手。
丈量土地的事已经开始干了，第一批荒地分给屯田兵，每户五十亩熟田三十亩荒地，免税三年。往后再有汉民迁过来，照这个标准接着分。”
他把文书搁下。“这就等于说，贵霜这边的治理不用我们操心了。文官管民，我们管军。往后朝廷还会陆续迁汉民过来，眼下第一批屯田兵已经在路上了。
等地分完了人住下了汉民的村子一铺开，贵霜这片地方就算是彻底消化了。到那时候，这里就不是什么贵霜了，是大汉的西陲。”
张辽点头。“这帮文官来得倒是及时。”
“第二件事——补给线。”关羽的手指在葱岭山口的位置点了点，“山路开冻了，从疏勒过来的第一批粮车已经到了犍陀罗，后续的棉衣药材备件全在路上。补给线重新打通，后方的粮草不用光靠海军从海上运了。”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慢悠悠地打。补给线是通了，可你们算过这条线有多长没有？”
没人接话。
关羽自己说了。“从长安到疏勒，从疏勒翻葱岭过犍陀罗再到布路沙布逻，全程将近五千里。
五千里的补给线，光运粮的民夫来回一趟就要吃掉一半的粮食。每往前再推一千里，补给线的负担就重一倍。
咱们几十万人在这儿，每一天吃的喝的都是从五千里外一寸一寸挪过来的。所以不能等。
打仗这种事，远离本土就一个字——快。速战速决，拿下来就地筹粮，拿不下来就退回去别耗着。
大汉的国力经得起打，但国力不是拿来烧的。现在文官到了，贵霜有人管了，补给线也通了，正是最好的时机。拖到后面补给线的压力上来，反倒束手束脚。”
庞德把嘴里嚼的草茎吐出来。“大都督的意思是……？”
关羽转向马超和甘宁。“马超！”
马超往前迈了一步抱拳。“在。”
“给你两万五千兵力，从旁遮普南下。旁遮普往南一路全是平原，不翻山不渡大河，骑兵上去就是平推。你从陆路走，沿途把重镇一一拔掉。”
马超大声应是。
“甘宁。”关羽转向他。
甘宁抱拳说在。
“你带海军两万五千人，从海上走。拿下巴里加扎港，掐断西边海上丝路的另一端。拿港之后沿着海岸往东推，跟马超的陆军汇合，两路夹击，三个月之内把西萨特拉普全境平了。周仓跟着甘宁，做陆军接应。”
甘宁点头应命，周仓也上前抱拳领命。
张辽在旁边问了一句：“五万够不够？”
关羽说够了。西萨特拉普从前是贵霜藩属，贵霜顾不上它它就独立了，这些年跟身毒打来打去没消停，守军有点战力但不是什么强敌。
最大的麻烦是港口多，但海军在大汉手里，它没有真正能打的后手。
“三个月。我不管路上天气多热浪多大城多厚，三个月之后我要收到捷报。”
马超甘宁周仓齐声应是，转身出了殿。
殿里剩下关羽张辽和庞德。
“马超甘宁出发之后，我和文远就即刻带主力西进。”关羽把手往地图上一拍。“越快越好。”
殿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听见油灯的火苗子突突跳了两声。
关羽转过身来，手指往西边划过去。
“西边这一串——巴克特里亚、康居、大宛、花剌子模。”他一个一个点着名字。
“这几个小国加起来兵力不如半个贵霜。没有象兵没有重甲骑兵，守城还不如身毒结实。难度不大，唯一要注意的是别让他们联合起来。
所以打的时候要快，一家接一家，不给他们通气的时间。”
张辽看着地图。“逐个击破？”
关羽点头“对！先取巴克特里亚，然后康居，再往东取大宛，最后推到花剌子模。这一串拿下来，西域就剩最后一个。”
庞德抬头。“安息？”
关羽点头。“咱们跟贵霜打的时候安息没出手。贵霜是他们的世仇，咱们把他们的世仇干了他们还在窝里掐。
两个王子争位争到现在没出结果，各地总督坐山观虎斗。这是天给的空当。要是等他们内乱处理干净换上一个强人，再想打安息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所以拿下西域四国之后，不停，直接压到安息边境，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块一块往下咬。”
张辽问具体怎么打安息。
关羽说蚕食。“不搞大会战，不打灭国级决战。安息太大，一口气吞不下去。从边境开始，夺一个城扎一个营，推远一点建一座驿。
等挤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城池可退了。”
关羽把手指收回来，站直了身子。“马超他们三天后就出发。他们一走，我和文远立刻整军西进。都听清楚没有？”
张辽和庞德起身抱拳。
殿外起了风，从山口方向刮来的晚风裹着一丝雪山的凉意。远处有人吹了熄灯号角，呜呜的声音顺着街巷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