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从旁遮普出发的时候是早上。太阳刚爬到地平线上，照得平原上灰蒙蒙的雾散了一层。
两万五千骑兵在晨光里列队，马超骑在马上回身看了一眼布路沙布逻的方向，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北边天边上一条隐隐约约的山影子。
从旁遮普往南的路确实好走。全是平原，一马平川，土路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嗒嗒嗒响成一片。
马超把骑兵分成三拨——前锋三千轻骑，中间一万主力，剩下的人护着辎重跟在后面。前锋的速度比主力快了一截，半天就推出去六十里。
沿途经过的村子里的当地人还没来得及跑，三千骑兵已经从村口穿过去了，扯起来的黄土把村头的树都遮没了。
第一座城叫乌贾因。城不大，城墙是石头砌的但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口子。守军倒是站在城墙上，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片骑兵涌过来的时候还吹了号角。
号角吹了三声就停了。马超的前锋已经到了城下，轻骑在城墙外面兜了一圈，守军从城垛子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又把头缩回去了。
前锋把旗子往地上一插，后面的主力还没到，城门就开了。
守将是个中年胖子，光着脚从城门里走出来，走到马超马前跪下，两只手捧着一把镶了宝石的弯刀。
通译还没开口马超就用鞭子指了指城门，说了句“把刀放下，把兵带出来，排好队”。翻译翻过去了，胖子连连点头，回头喊了几句什么。
城里的守军稀稀拉拉走了出来，把兵器堆在城门口，刀矛弓盾堆得像座小山。清点了一下降兵不到两千人，个个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
马超在马上看了一眼，跟副将说了句“这种兵还用打？”副将没接话，把俘虏名册翻开开始登记。
当天晚上马超没进城，在城外扎了营。骑兵们把帐篷支起来，马拴在桩子上喂草料。伙夫支起锅煮粥，米香飘出去老远。
当地的百姓从城门口探出头来往这边看，看了半天也没人敢过来。马超坐在篝火边上写军报，写到一半把笔一搁跟副将说“一个字——快”。
确实快。骑兵一到守军就降，城门一开城就拿下了，兵器一缴城就安定了。这不像是攻城倒像是收账。
第二天继续往南。下一个城叫朱纳加德，比乌贾因大了一圈，城墙也高一些，城门口挖了壕沟。马超让前锋停在壕沟外边，自己带着主力到了城下。
他看了一眼城墙，说“架炮”。炮手把炮推到阵前刚准备装弹，城墙上就有人喊话。喊的是什么听不太清，翻译听了半天说好像是在问投降了能不能留命。
马超说“降了不杀，不降了一炮轰过去再杀”。翻译把这话喊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城门开了，这回出来的不是一个胖子是一群瘦子，领头的是个老头胡子白了一大把也是光着脚。
马超问他城里多少兵，老头说一千三百人，又问为什么不打，老头说知道打不过何必死。
副将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话倒是实在”。
往南再走就是海岸了。甘宁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是从海上送来的急报。甘宁从信度河口出发顺风南下，两天就到了巴里加扎港外。
巴里加扎港是西萨特拉普最大的港口，港口里泊着几十条船，有商船有战船乱七八糟挤成一团。守军发现海上来了舰队，第一反应不是开炮是升旗。
升了一面白旗升得歪歪扭扭的。甘宁带着海军陆战队靠岸登陆，港口里的守军已经排好队等着了，兵器放在脚边，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比汉军自己还齐。
甘宁上岸的时候愣了一瞬，回头跟周仓说了句“这是打仗还是接防”。
周仓没说话走过去拿起地上的一把弯刀看了看，刀刃上全是缺口，他扔回地上说了句“这刀砍人都砍不动”。
然后就是往回推。甘宁从海上往东推，马超从陆上往南推，两路人马中间夹着几座城，像夹核桃一样一口气夹碎了。
一座城叫纳西克，守军听说南北两边都败了，马超还在三十里外他们就自己把城门卸了。城门太沉卸不动，十几个兵一起推门闩推得脸红脖子粗。
有汉军斥候路过看见这一幕回去报告了马超，马超听完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这仗打得没劲”。
再往南还有一座城叫塔纳，守将倒是硬气，把城门关了站在城墙上喊话说要打。
结果第二天一早发现城里的兵翻墙跑了，守将自己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叹了口气自己走下来把城门打开，站在城门口等汉军来接收。翻译问他你的兵呢，他说大概是回家种地去了。问他你怎么不跑，他说我是城主跑了谁开城门。
整个过程压倒性到什么程度。西萨特拉普好歹也是一个有模有样的王朝，能凑出几万守军，城墙修得比身毒那边结实得多，沿海还有好几个深水港易守难攻。
但打起来之后所有这些优势都没用上。守军在城墙上看见汉军骑兵的尘土扬起来就开始动摇，听见炮声就有人跑，城门还没轰开就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有时候汉军还没到城下呢，投降的信使已经骑着马在路上等着了。有一个信使找不到汉军主力，追了二十里路才把降表递到马超手里，跑得马都吐白沫了。
马超低头看着那个信使，信使喘着粗气说将军你们行军太快了我追不上。
但也有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仗都这么简单。中间有座叫萨塔拉的城，城守是个刹帝利出身的中年武将，之前跟贵霜打过几仗算是有点底子。
这人没有开城门，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了看，回去之后把城里所有的铁匠叫来了，连夜铸了三百支铁箭头。
天刚亮汉军到城下的时候，城墙上站了满满一排弓箭手，弓都拉满了。
前锋停下脚步摆了防御阵型，等着后头的火炮上来。城守站在城头上，脸黑沉沉的，没有喊话也没有骂阵，就盯着城墙下看。
马超在阵前一箭之地勒住马，抬头望了望那道城墙，说了句“总算有人要打了”。
他让通译去喊话。要求只有一个——开城投降，城主可以活命，守军家属不牵连。通译去喊了，城墙上的回应是射下来的一排箭。
箭没有射中人，落在阵前十步远的地方，箭头戳进土里箭羽还在抖。这是表态了。不降。打。
马超没再废话，催马上前，长枪一横打马盘旋。先分出一千骑兵从城侧绕过去，堵住东门和北门，不让溃兵出逃。
然后挥动令旗，开始布攻城阵型。开战。可他手刚抬起来，侧面忽然传来声音——甘宁的轻骑已经堵住后路了。
半山上、河滩边，到处都是汉军。鼓声还没停，炮都没架好，对方的旗子就歪倒了。
还有一座城是在一片靠海的山上，地势险有险可守。守军仗着山势跟甘宁的海军陆战队缠了两天。他们有海边的老战船几十条，甘宁的舰艇没法直接靠岸。
甘宁也不跟他们在海上耗，把船队绕到后头直接封锁港口，把他们的运粮船一网全兜了。山上的守军断了补给又困又饿，熬到第四天撑不住了自己下山投降。
甘宁带着人上码头的时候港口里全是自沉的破船，桅杆折断在浅水里，横七竖八倒了一排，像踩烂的篱笆。
但这样的硬茬不多。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更多的城是望风而降，连炮都没来得及响一声。
问题也开始浮现了。两人推进得太快，后头的辎重根本跟不上。粮草倒是还好，当地仓库里存粮不少，能接上。
但有一个更麻烦的东西——俘虏。投降的城多了俘虏就堆起来了。每拿下一座城少则一两千多则七八千降兵，武器一缴就原地蹲着，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俘虏多到沿途的临时看押营装不下，汉军不得不分出人手在城外专门划地块让他们自己扎棚子。
俘虏倒也配合，让扎棚子就扎棚子，扎完了自己找柴火烧水煮饭，安安静静的让人挺省心。
但这种省心也有它的麻烦。十几天之后，城外的俘虏棚子比行军营地还大一倍，看押的兵力不够分。
马超和甘宁在汇合之后碰头开了个短会。马超先开的口“俘虏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兵不用打仗了，全得留着看俘虏”。
甘宁算了算手里的人数——海上陆军各两万五，加上海军接应的人员，总共不到六万。可现在俘虏已经收了将近十万。
十万俘虏圈在各个城外的空地上，等着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人多了，该有的担忧也慢慢浮现了。
就算没有暴乱的苗头，可万一有什么摩擦，后果很难收拾。再说每天供他们的口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时间长了势必挤占本已紧张的军粮。
甘宁揉了揉眉心说“得想个办法”。
马超说“我有个主意，周仓不是还在巴里加扎港吗”。甘宁一下就明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往上翘了翘。“身毒。”甘宁说。马超点头。“赵将军他们在那边正愁人不够用呢。”
甘宁往后靠了靠，脸上浮出一点笑。“三千万人都不嫌多，再加个十来万也不多嘛。”
当天晚上两人联名写了封信给周仓。信上写得很清楚——从现在起凡是交到后方的俘虏分批押送回巴里加扎港，由港口装船直接运往身毒，交给赵云和诸葛亮处置。
赵云手里有断根策有驻军，身毒本土还有三千万人等着他管，十来万西萨特拉普俘虏扔过去就是往河里倒一桶水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而且赵云在身毒干的本来就是断根策里那套——甄别婆罗门和刹帝利，拆散打散混编送徭役营。
这些俘虏到了那边正好按规矩办，人力物尽其用，送过去都算添丁进口了。
信送出去之后马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甘宁说周仓看了信估计得骂娘。马超说骂就骂反正他在港口呆着也比咱俩舒服。
周仓确实骂了，但那已经是俘虏船运到好几天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