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道极宗外,无数南境修士将这里团团围住。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从天际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天衍宗的青衫,道极宗的白衣,还有那些依附于两大宗门的数百个小宗门,各色衣袍混杂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法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杀气腾腾。
可没人敢闯进去救人。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里面不仅被镇仙宗布下了天罗地网,层层叠叠的禁制、阵法、埋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重要的是,宗主陆展云和凌波仙子都在夜红雪手里。
逼急了,会撕票!
那可是修仙界两大顶梁柱,要是死在夜红雪手里,南境根本就不用魔修出手,自己就会首先大乱。
这些年,要不是陆展云暴力镇住场子,死死将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各大宗门早就自己先打起来了。
所以,南境绝不能失去陆展云。
就像...北境绝不能失去魔灵。
道极宗山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闪开了一条道。
修士们自动往两边退,像被劈开的波浪,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中央,是天衍宗的几个大修士。
钟九独臂负在身后,白发在风中飘动,脸色铁青。
王天河捋着紫须,眉头皱成了川字。
还有几个高层执事,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死了亲爹。
众修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的落在最中间那个小不点身上。
是火急火燎赶来营救娘亲的陆双双。
她穿着一身绣满了骷髅和桃花的小黑裙,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红红的,可没有哭。
寒紫紧紧攥着她的小手,死死不肯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而陆离则拦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七岁的小豆丁双臂张开,把陆双双挡在身后。
“师叔祖,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陆离对着面前的独臂老头儿钟九央求道。
钟九摇摇头,叹了口气:“陆离,你们心疼这小丫头,我们又何尝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可是,咱们宗主不能死啊,她死了,南境就完了...”
王天河也凑了上来,一脸为难:“陆离,双双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们怎么会把这么小的孩子送给夜红雪?”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陆离小小的肩膀,“再说了,这孩子说到底,也是魔灵,虽然有着我们南境人的心肠,可终究还是魔灵,夜红雪再怎么残忍,也不会伤害他们的魔主大人的。”
钟九也点头附和:“不错,那女人无非是想重新把魔灵要回去,自己供养起来,双双不会有事,可宗主她...就快撑不住了...”
“那也不行!”
陆离打断他,小脸涨得通红,“万一夜红雪发疯呢?万一她拿到小丫头之后不放了师尊呢?万一...”
“没有万一。”王天河摇摇头,“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两个老头儿轮番劝说,陆离却毫不退让。
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身后的寒紫也死死拽着陆双双的手,不肯松开。
这让所有人都开始着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红雪给的三日期限,已经过了一天半。
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还是陆双双自己说话了。
“你们都别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要去救我娘,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出了事不怪任何人。”
她从寒紫手里抽出手,从陆离身后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陆离低头沉默不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寒紫一把抱住她,抱得死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妹妹,不要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忽然,陆离沉声道:“要不然...我替小丫头去见夜红雪。”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愕的看向他。
钟九的独臂僵在半空中,王天河的胡子翘了起来,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连寒紫都忘了哭。
又听陆离道:“我和小丫头差不多高,易容一下,应该能瞒过夜红雪,毕竟那个女人也好久没见过小丫头了,小孩儿都会长变的,她哪里知道小丫头现在长什么样子?”
他说得平静无波,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大叔,不行!”
陆双双第一个反对,“夜红雪又不是傻子,会被易容术就骗了吗?”
钟九也摇头:“不错,夜红雪何等精明?这招不能用,搞不好会让她狗急跳墙,万一她以为我们在耍她,直接对宗主下手...”
王天河也急了:“陆离,你这不是胡闹吗?你是不是魔灵,她一测便知,还用易容?”
“可是...”陆离还想说什么。
“大叔,你别闹了!”陆双双打断他。
“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我去,至少还有活着的希望,我是魔灵,她不会杀我,我还有的机会想办法逃出来。”
陆离看着她,眼眶红了,他别过头,不让她看见。
陆双双转过身,伸手替寒紫擦去眼泪:“姐姐,别哭了,等我以后逃回来,你给我做好吃的。”
寒紫抹着眼泪,使劲点头:“嗯!我给你做遥仙居的烤鸡!还有毛血旺!还有血肠!还有...”
“行了行了,”陆双双摆摆手,“再说下去我就要流口水了。”
她说完,迈开腿朝着道极宗的山门内走去。
金色的夕阳投在她小小的身子上,投下了一条长长的身影...
陆离依旧绷着小脸,但下巴上却悄悄挂着一滴眼泪。
寒紫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钟九低着头,独臂垂在身侧。
王天河捋着胡须,摇头叹息不止...
远处的修士们,齐刷刷低下头。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偷偷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