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气临头。
君傲汗毛倒竖，只有一个念头：不可敌。
神行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横掠出去。
轰！
刀气劈落，大地崩开数丈沟壑，碎石炸成齑粉，巷道顶部的石块被震得哗哗往下掉。
“捡了珠子就走！”他脚下不慢，在狭窄巷道间飞速折返。
石夔珠嵌在石缝里、埋在碎石下，他得侧身探手去抠。
身后刀风接踵而至，贴着头皮扫过，黑发被削断一截，簌簌飘落。
刀气激起的火星溅在脸上，烫得皮肉一缩。
每探手捞一颗，身后便有一刀落下。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石夔王的蹄声震得巷道嗡嗡作响，碎石落得更急。
他一边躲刀，一边避落石，像是在刀山火海里淘金。
当最后一颗石夔珠扣进储物戒。
君傲头都不回，朝着城门狂奔。
“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变强了，进来再收拾你！”
身形掠出城门的刹那，追来的刀气骤然一滞，在城门边寸寸消散。
战将胯下石夔王停在门内，幽绿眼洞冷冷盯着外面，并未踏出半步。
“这守关战将，来头不小。”万魂幡声音凝重，“你得小心。”
君傲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灰，点头道：“放心，有这万颗石夔珠，肉身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即便尽数炼化，恐怕也不是他对手。”造化玉碟声线古朴。
“我知道。”君傲转头望向身后翻涌的墨色瘴气，眼中狠色一闪，“打不过，不会耗？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纪元瘴气。我把永生血堆到新高度，看谁耗得过谁。”
话音落，他盘膝坐定。
这一坐，便是十年。
前半月，万颗石夔珠尽数炼化。
精纯的肉身本源冲刷筋骨，骨骼致密得泛出玉光，指尖一握，空气都被捏得爆出爆鸣。
拳风扫过，城墙根的石块都簌簌掉渣。
余下九年半，全用来吞噬瘴气。
吞天魔功运转到极致，他周身扯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方圆数里的纪元瘴气如万流归海，形成一道黑色瀑布，朝着他头顶疯狂灌注。
皮肤被瘴气腐蚀得发黑焦裂，转瞬间便被永生血修复得红润如新。
循环往复。
经脉之中，永生血翻滚、壮大、淬炼，从殷红转深紫，再凝回赤红，每一轮循环，血中便多出一丝细碎的金纹。
血中灵智愈发清晰，与心神相连，如臂使指，甚至能离体寸许，凝成血刃。
肉身也在瘴气冲刷下一遍遍夯实，强得离谱。
……
外界，远古战场。
诸帝忽然察觉，持续收缩了上百年的毒圈，骤然停了。
非但不缩，反倒缓缓后退。
安全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怎么回事？”有老怪物掐指推演，指节都掐白了，也算不出半分端倪。
有大帝探手触碰瘴气边缘，指尖传来的侵蚀感确实在减弱，他手都抖了。
“纪元瘴气在消退？”
一群活了几十世的老怪物面面相觑。
进入此地以来，纪元瘴气只进不退，从未有过这种怪事。
“深处定有变故。”有老怪物沉声道，目光投向瘴气深处，“要么有至宝出世，要么……有大凶降临。”
很快，各方强者达成默契。
不再厮杀，不再争夺机缘。
所有人整顿行装，顺着毒圈后退的边缘，一步步朝着末法之地深处推进。
人群之中，十二魔个个急得挠头抓耳。
老十二来来回回踱步。
“都百年了！翻遍了大半个战场，还没找到少主！”
“不会真被困在瘴气里了吧？”
大魔眉头紧锁，攥着拳头，沉声道：“慌什么。少主若是有事，天道早有异动。真要是出事，这些老怪物怎会往里面凑。”
话虽如此，他目光却死死盯着深处，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人群边缘，黑衣女子带着被魂链捆住的吞天女帝，混在诸帝之中。
黑衣女子抱臂冷笑，瞥了眼吞天女帝：“你家天庭之主莫不是在里面躲着不敢出来？这都百年了，连个影子都没露。”
吞天女帝本来反唇相讥，神色却忽然微动。
她嗅着空气中飘来的一丝微弱气息，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吞天魔功的气息。
是了……瘴气消退，不是因为别的，是有人在吞噬！
除了那小子，谁还会用吞天魔功，谁还能吞噬纪元瘴气？
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抬头望向深处，眼神从震惊到了然，最后憋出一句：“这疯子……”
自己创出吞天魔功，也只敢吸纳修士精气，从未想过打纪元瘴气的主意。
那东西沾着便蚀道消魂，这小子竟然当饭吃？！
不过很快，女帝便想出了其中缘由。
她见过那小子磨灭过纪元的爪牙.....
......
百年光阴，对凡人而言是一生一世。
对这些活出几世、几十世的老怪物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这一日，前方瘴气骤然稀薄。
一座巨大的古城横亘大地，城墙高万丈，通体像是神铁浇铸，绵延看不到尽头，像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
城墙之上，还盘踞着一道更大的影子。
“那是什么？”有人凝目望去。
下一刻，那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龙？！”“真龙！”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城头。
鳞爪分明，龙角峥嵘，每一片鳞片都有门板大小，暗金色的鳞面即便死去万古，依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庞大的龙身盘踞了半面城墙，头颅枕在城楼之上，闭眼沉睡。
真龙只存在于万古传说，是上古神兽，早已绝迹诸天。
没人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具完整的真龙尸骸！
龙威顺着城墙往下溢，像是无形的天幕压下来。
修为稍弱的大帝脸色瞬间发白，不得不运功抵挡。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里的帝兵“哐当”掉在地上。
“竟然是真龙……”
“万古传说，竟然是真的……”
“不对，瘴气是从城的另一边消退的。”很快有老怪物察觉异样。
人群涌动，绕着城墙朝着另一侧而去。
转过城墙角。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城墙根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直径数里，漫天翻涌的纪元瘴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一道道黑色龙卷，疯狂朝着他涌去。
入了他的身体，便消失不见。
吞噬。
肆无忌惮的吞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一群活了几十世的老怪物，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纪元瘴气，困扰诸天万族万古的凶物，沾着便蚀道消魂，纵是仙帝也只能布防抵挡，不敢轻撄其锋。
这小子……竟然在拿它当饭吃？！
万古未有之事！
“小子，醒醒！别吞了！”万魂幡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你被围观了！满山遍野的大帝，都看你半天了！”
君傲骤然睁眼。
周身的黑色漩涡缓缓散去，最后一缕瘴气被吸进鼻尖。
他抬头望去。城墙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一尊尊大帝，一个个老怪物，全都直勾勾盯着他。
有震惊，有贪婪，有忌惮，百态纷呈。
君傲：“……”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瘴气凝结的黑霜，一脸懵逼。
“靠，他们怎么摸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