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镇守此地无尽岁月，见过独闯的猛士，见过送死的狂徒，却从未见过乌泱泱几十尊大帝挤破城门往里冲的场面。
他握着鬼头大刀的手微微一僵，胯下石夔王不安地刨着蹄子，蹄尖在地面刮出深深的刻痕。
幽绿的眼火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一时之间，竟不敢贸然出手。
不朽大帝扫了他一眼，又侧头看向君傲：“这就是你说的盖世强者？”
“对晚辈而言，自然是盖世强者。”君傲笑得一脸诚恳，顺嘴送上一顶高帽，“可在前辈这等活出三十世的人物眼中，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罢了。”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不朽大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诸位道友，哪位愿意出手，镇压此獠？”
能活到三十世以上的老怪物，个个心高气傲。
群殴一个守关战将，传出去未免落了面皮。
人群沉默片刻，一尊活出二十一世的灰袍老者踏步而出。
他须发皆白，袖口绣着日月纹，周身帝道法则隐隐流转，在诸帝之中也属上游。
“吾来拿他。”
他抬手，一方青铜大印悬浮掌心。
印体刻满山川日月，仙光流转，品阶极高，赫然是一件上品仙器。
可老者眉头却微微一皱，神念探入印中，竟空落落的。
“奇怪，器灵竟联系不上了。”
“古城诡异，能封法器器灵。”君傲在旁高声提醒，“前辈小心些。”
老者微微点头，也不在意。
“无器灵，也足够镇压此獠。”
话音落，他抬手一推。
青铜大印迎风暴涨，化作小山大小，如山岳般压落。
虚空都被压得嗡嗡作响，劲风刮得地面石屑横飞，声势骇人。
战将举刀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音浪掀得前排修士衣袍猎猎作响。
鬼头大刀瞬间弯成一道弧，战将连人带坐骑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之上，石屑纷飞，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石夔王哀鸣一声，四蹄抽搐，眼看便没了声息。
“不堪一击。”灰袍老者负手而立，语气平淡，眼底带着几分傲然。
众人也微微摇头，本以为是什么盖世守关者，原来不过如此。
便在此时。
古城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纪元瘴气翻涌而来，如黑色潮水般顺着城墙缝隙灌入，丝丝缕缕没入战将的躯体。
倒地的身躯，猛地一颤。
“嗯？”
灰袍老者眉头一挑，刚要再补一击。
下一刻，大坑之中的战将缓缓站起。
周身死气暴涨，原本斑驳的战甲重新凝实，漆黑的瘴气如毒蛇般缠上鬼头大刀，刀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连脚下的石板都在寸寸开裂。
“这……是借瘴气重生了？”有人失声。
“不止，是变强了！”
灰袍老者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抬手再催大印，青铜印裹挟着更盛的帝威，再度压落。
可这一次，战将横刀一斩。
嗤啦.....
漆黑刀气劈在印体之上，火星四溅。
坚不可摧的仙器印身，竟被一刀劈出一道深痕，青铜大印倒旋着砸回人群，险些砸中后排的修士。
“什么？！”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心头巨震。
不等他反应，战将身形一晃，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到了他近前。
第二刀，顺势斩下。
刀气如墨，快得不可思议，连空间都被划出一道漆黑的痕。
噗！
灰袍老者连护身帝罩都没来得及完全撑开，便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全场死寂。
不过数息，两半身躯又合在一起，老者重新凝聚身形，脸色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帝血。
“诸位小心。”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后怕，“此獠刀气携纪元源瘴，入体便蚀血气、伤道基。我大半血气被一瞬耗空，已无力再战。”
说罢，他踉跄着退到人群之后，再无半分之前的傲气。
不朽大帝双眼一眯，寒声道：“诸位，此獠能借瘴气不断变强，再拖下去后患无穷。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到了这份上，谁还顾得上脸面。
数十尊大帝同时出手。
帝器齐飞，仙光冲天，几件混沌至宝沉浮其间，法则锁链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朝着战将与石夔王轰去。
天地变色，古城震颤，墙体之上的古纹都被震得纷纷亮起。
战将怒吼，挥刀抵挡，一次次被轰碎，又一次次借瘴气重组。
可几十尊大帝联手，便是真正的至强者亲临，也要饮恨。
反复数次之后，震天的轰鸣散去。
原地尘埃落定，战将与石夔王已被彻底轰成了齑粉，随风消散。
地面上，只留下一柄漆黑的鬼头大刀，静静躺着；旁边还有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圆珠，流光溢彩，比寻常石夔珠大了数倍。
君傲眼神一尖，神行术催动到极致，身影一晃便将石夔王珠抄入手中。
珠子入手滚烫，蕴含的肉身本源精纯得吓人。
他再想去拿那柄战刀，一只脚却先一步踩在了刀柄之上。
“小子，贪心不足蛇吞象。”那老怪物低头看着他，冷哼一声，“石夔王珠你已拿了，这刀，你不配。”
君傲收回手，讪讪一笑：“前辈说笑了。只是提醒一句，前辈可别忘了天道誓言......机缘未现之前，不得对晚辈出手。”
老怪物脸色一沉，却也没再发难。
他的目光尽数落在那柄战刀之上，眼神火热。
方才数十件法器齐轰，连混沌至宝都出了手，这刀竟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此等品质，怕是半只脚已踏入超脱法器之列。
不止他一人。
周围十几尊老怪物目光都钉在战刀之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此刀不凡，当归本帝！”
“凭你也配？老夫活了二十八世，此物理应归我！”
几句话不合，帝威碰撞，空气都寸寸炸裂。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眼看便要内讧。
便在此时。
昂！
古城之上，一声龙吟震彻天地，带着万古苍凉。
紧随其后，凤鸣清越，穿云裂石；麒麟嘶吼，大地震颤；玄龟长鸣，厚重沉凝。
四兽之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城墙同时传来。
古城上空，真龙、神凤、麒麟、玄龟的虚影缓缓浮现，虽只是残像，却压得诸帝呼吸一滞。
古城深处，一股大恐怖的气息缓缓苏醒，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睁开了眼。
“不好！有变故！”
不朽大帝脸色剧变，刚要催动混沌至宝护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空间之力蛮横地撕扯着所有人，任凭你帝道滔天，也挣脱不开这股无形之力。
君傲只觉得天旋地转，连万魂幡都被压得缩在气海里不敢动弹。
再睁眼时，已不在古城之中。
脚下，是一条蔓延向星空尽头的古路。
古路宽不知多少万里，路面铺着斑驳的暗色石砖，刻满了岁月磨平的纹路。
两侧是无尽星海，星光黯淡，死气沉沉，连一颗活星都看不到。
古路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形生灵。
它们披着残破的甲胄，身形僵硬，没有半分生气，周身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纪元瘴气，一双双幽绿的眼洞，齐刷刷望了过来。
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有几万、几十万。
“轮回路……”
人群中，有须发皆白的老怪物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轮回路？”有人不解，皱眉问道，“什么轮回路？一条死路而已。”
那老怪物脸色惨白，望着无尽古路，指尖都在颤抖：“诸位可曾听过原始宇宙？”
“原始宇宙……自然听过，所有宇宙的起源之地，传说早已覆灭在纪元之中。”有人沉声道，忽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道友的意思是……这是元尊所创的轮回路？！”
“第一个踏出超脱境，原始宇宙的元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望着那条绵延无尽、站满瘴气生灵的星空古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元尊的轮回路。
万古传说中的存在，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