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逼自己冷静。
他想起命书上那句话——正对内惧,乃得天眷。
直面内心的恐惧,才能得到好运气的眷顾。
他现在怕死。怕自己死,也怕范奇山死。可越怕就越容易出事,脑子一乱,什么都完了。
范奇山说他是刘承德的私生子。
为什么这么说?
王晓亮脑子里飞速过着画面。刘新宇讲过的那个故事,很多年前,刘承德被绑架,三个人,最后刘承德用钱救下了自己,也把他们三人关进牢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是刑期差不多了?
这三个人,应该就是当年绑架刘承德的人。出狱了,回来报仇。
但不对。
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地址?怎么知道门锁密码?
除非有人告诉他们。
谁?
王晓亮还没想明白,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下来了。
还是那个发言人开口:“今天还有谁要来?”
“刘新宇和刘承德。”
王晓亮抢在范奇山前面把话说了。
范奇山的表情变了一瞬。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又进了范奇山的房间。
王晓亮心里在算。刘新宇和刘承德今天不会来。他知道。范奇山也知道。但这三个人不知道。
他需要时间。想应对的办法,找可以谈判的机会。
不到两分钟,两个人又出来了。
矮个子走到王晓亮面前,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枪管,近在咫尺,王晓亮能闻到上面的铁锈味。
“你敢撒谎,我打死你。”
女声,声音嘶哑的女声。
听不出年纪。
当年的三个人中还有女的吗?
矮个子是女的。
王晓亮喉咙发紧,但声音稳住了:“我还没到三十呢,没活够呢,撒什么谎。”
“好。”那个女声冷冷的,“六点之前他们要是不到,我先打死你。”
枪收回去了。
王晓亮低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钟。三点四十七。
还有两个多小时。
厨房里红烧牛肉的香味更浓了,锅盖被蒸汽顶得一下一下响。王晓亮手腕上的扎带勒得手指发白,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扎带纹丝不动。
电话又响了。
还是他的手机。
王晓亮跟着颤了一下。
矮个子掏出手机,枪又顶上了范奇山的太阳穴。流程跟上次一样。免提,屏幕凑过来。
胡杨。
“三哥,新年好!”王晓亮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你在新加坡呢?都在一起呢?代我问嫂子过年好。”
“新年好!晓亮,要不明天你跟子衿也过来呗,人多热闹。”
“不了,晚点新宇和刘叔就回来了,我正准备年夜饭呢。”
“那行吧,代问他们新年好。”
“好,三哥你们玩得开心,我的时间不多了,不和你聊,锅里炖着肉呢!”
电话挂了。
枪从范奇山头上拿开。
王晓亮吐了口气,他们没有听出来。
他得想办法,转移他们的视线。
“三位。”王晓亮开口了。
三个面具人都看向他。
“你们要是求财,我这里有钱。”王晓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像在谈生意,“一人一百万,我现在就能转。”
话音刚落,一直没开过口的那个人动了。
一巴掌。
实实在在的,扇在王晓亮左脸上。
脑袋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蜂鸣。嘴里尝到铁锈味,舌头被牙齿磕破了。
“你们有钱人都把我们当傻子是吧?”
福城本地口音。浓重的,带着气的。
王晓亮偏着头,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没说话。这一巴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就是当初的三个人。
他们不是为钱来的,是为了命。
刘承德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王晓亮靠在沙发上,手腕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他偷偷看范奇山,范奇山正在看着他,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点。四点半。五点。
王晓亮开始出汗了。不是热的,是怕的。六点越来越近,他编的谎越来越兜不住。
五点十七分。
门外传来声音。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停了。车门响了两下。
三个人同时紧张起来。矮个子握紧了枪,那个发言人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几秒。
回头,压低声音:“一男一女。带了不少东西,看着是礼物。”
矮个子低声问王晓亮:“他们是谁?”
王晓亮脑子飞转。一男一女,带礼物,大年三十上门:
“二叔刘承义和二婶。”王晓亮说,“今天刘叔回来,约好了一起吃团圆饭。”
发言人看了矮个子一眼,矮个子点了下头。
门铃响了。
没有人去开门。
先后按了三下。
时间仿佛一年。
然后是按密码的声音。滴,滴滴,滴滴滴——
“快去。进来就控制住。”矮个子开口了,女声压得很低,但命令的意思很明确。
两个拿刀的冲向门口。一左一右,贴着墙,刀藏在身后。
锁开了。
门拉开。
王晓亮看见礼物先进来了。
拿刀的扑上去,右手挥刀砍去,嘴里喊了一声:“他不是刘承义……”
王晓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刀没有砍中,被一根黑色的棍子打掉。
王晓亮看清了,那是一根警棍。
小丑好像没有预料到。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脚踹到了他的腹部。
一个女人,先进来了。
第二个小丑从侧面扑过来,刀举过头顶,向女人砍了下去——
女人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侧踢。鞋尖正中第二个小丑的肋骨。
男人进来了,手里拿着警棍,冲到先被踹倒的小丑身边。
踩住刀,用警棍抵住小丑的脖子。
于此同时,女人上前,脚踩住地上另一把把刀,眼睛扫向客厅。
所有这一切,也就几秒钟。
接着几个男人跟着冲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枪。
是真枪,他们是警察。
“都别动!”
尖锐的女声炸开。
矮个子。
她站在范奇山身前,枪口顶着范奇山的后脑勺。全身在抖,但枪没离开。
“再动一下,我崩了他!”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也跟着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