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头的太阳毒得很,像是要把江城的柏油路晒化一层皮。
张宝把那辆有些年头的二手桑塔纳停在自家院门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店里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总跟长了草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昨儿个老爹那一通“突袭”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但他总觉得老爹那脸色不太对劲,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老头子,身体到底是咋样了?”张宝嘟囔了一句,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的葡萄架还是郁郁葱葱的,几串青涩的葡萄垂下来,看着挺喜人。
但这会儿院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那只爱叫的大黄狗都趴在阴凉地里吐舌头,懒得搭理人。
“妈?爸?”张宝喊了两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灵芸推开纱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头发挽在脑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虽然有些年纪了,但那股子温婉的气质却像是陈年的酒,越发醇厚。
“小宝?这大中午的,咋突然跑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妈好给你做点爱吃的。”赵灵芸脸上满是惊喜,急忙把儿子往屋里拉,顺手又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张宝一口气灌了半杯水,这才缓过劲来,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爸呢?还没回来?”
赵灵芸脸上的笑稍微淡了点,轻声说:“你爸最近忙,中午一般都在公司对付一口,晚上也不一定能按时回来。你弟弟妹妹都在学校呢,这家里啊,平时就我一个人。”
张宝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冲:“他又忙?这一天天的,比国家总理还忙!以前我就说让他少操点心,身体本来就不咋地,还这么拼命干啥?家里又不缺那点钱。”
赵灵芸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这么说你爸。他那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们几个挣份家业。再说了,他只要有空,哪回不是赶着回来陪我?也就是最近这阵子,事情赶一块儿了,有些事确实脱不开身。”
张宝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但看着母亲那温柔的样子,火气也就散了大半。
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问:“妈,那我爸身体到底咋样?我看他昨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赵灵芸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着掩饰过去:“没事,你爸那就是累的。前几天刚去做了体检,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挺好的,就是需要多休息。你别瞎操心,好好管好你的店就行。”
听到母亲这么说,张宝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他又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吃了碗母亲特意给他下的手擀面,这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开车回了店里。
回到“一品鲜虾”,下午的备菜工作已经开始了。
张宝一头扎进后厨,检查了一圈龙虾的个头和鲜活度,又去看了看卤料桶里的汤色。
“宝哥,今儿晚上小李过生日,大家都起哄说要让他请客呢。”一个帮厨的小伙子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张宝一听,乐了:“请啥客啊,小李那点工资还得攒着娶媳妇呢。这样,你去跟后厨说一声,晚上留几盆大虾,再整几个硬菜,我也存了两瓶好酒,等下了班,就在店里给小李庆生,算我的!”
这话一出,后厨里顿时一片欢呼声。
晚上这一闹腾,时间就过得飞快。
大家伙儿又是吃又是喝,划拳行令的,好不热闹。等到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
张宝虽然没怎么喝,但也染了一身的酒气和烟味。
他安排几个没喝酒的同事把喝醉的送回去,自己则是在店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门窗。
刚锁好大门,正准备往停车场走,就看见路灯下有个瘦高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公交站台赶。
那不是刘思雨吗?
这丫头今晚也是加班加点,一直忙到现在。
她那身红黑色的制服还没换,显得腰细腿长,只是那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累坏了。
张宝心里一动,几步追了上去,把车开了过来,摇下车窗喊道:“喂,刘思雨!这么晚了公交车早没了,你去哪儿?”
刘思雨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张宝,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她抿了抿嘴唇,倔强地说:“没事,我往前走两步,打个车回去。”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打车多不安全。上来吧,我送你一程,正好顺路。”张宝也不管顺不顺路,直接就把车门推开了。
刘思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街道,确实有些害怕,只好低着头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张宝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烟草味。
刘思雨有些拘谨地缩在座位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宝倒是挺放松,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走?不是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吗?”
“我想着多帮点忙……那个,谢谢张经理。”刘思雨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谢啥,大家都是同事。”张宝笑了笑,刚想再聊两句,突然感觉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方向盘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卧槽!”张宝骂了一句,赶紧把着方向盘,慢慢把车靠边停下。
下车一看,右前轮瘪得跟个烂柿子似的,彻底爆胎了。
这下可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张宝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轮胎,转头对同样一脸懵的刘思雨说:“倒霉催的,爆胎了。你会换备胎不?”
刘思雨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算了,我也没指望你会。”张宝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想叫救援,结果一看信号,居然只有一格,电话死活打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