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护卫站,地下指挥中心。
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控制室映照得犹如地狱。
战术大屏幕上,代表着前线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被黑色的潮水无情吞没。
而在最中央的主监控画面里,小江驾驶的【须弥·金刚】正无力地跪在漫天风雪的冰原之中。
胸口那道被【渊罪破甲锥】贯穿的巨大伤口里,暗金色的本源液体混杂着小江的鲜血,正触目惊心地向外喷涌。
屏幕一角,代表着小江生命体征的曲线,化作了一条令人窒息的直线。
“江哥……”
被部署在内部第二道防线,随时准备顶上的苏明,死死地盯着那块屏幕。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当雅各布那足以碾碎灵魂的重力黑洞即将把他抹杀时,是这个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糙汉子,驾驶着金刚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又想到了这段时间在苍焰基地的日子。
莹总会在他因为神经负荷而头痛欲裂时,温柔地递上一杯温水和止痛药;汐则喜欢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听他讲那些中二的台词。
在遇见这群人之前,苏明只是一件兵器。
是一件被泡在营养液里,随时为主子赴死的消耗品。
是这群人,把他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了一个弟弟来看待。
可现在,那个护着他的大哥倒在了雪地里,生死未卜。
那两个总是对着他笑的姐姐,正被哈德森的黑雾和雇佣兵的炮火逼入绝境,危在旦夕。
而他,却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待在地下堡垒里,看着他们去死。
“斩断宿命的利刃……呵。”
苏明低声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利刃?不过是一块废铁罢了。
“砰!”
苏明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墙壁上,鲜血顺着墙壁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连接着量产型【夜叉】的神经管线,随后,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机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常人无法接触的禁区。
在隔离网的后方,静静地伫立着一台战甲。
这是楚岚耗尽了苍焰所有的底蕴,利用林默留下的本源,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终极杀器。
它已经完工,但……没有主人。
因为放眼整个地球,除了那个被困在亚空间的疯子,没有人能够承受它那狂暴到极点的数据洪流。
它叫——【破界·修罗】。
“你站住。”
一道削瘦的身影,挡在了苏明的前方。
楚岚张开双臂,死死地拦住苏明的去路。
“你要干什么?回去你的位置上!”
楚岚盯着苏明那双已经泛起血丝的眼睛,声音有些激动,“这个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苏明没有停下脚步,他在距离楚岚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中二姿态。
此刻的少年,眼神深邃得犹如一潭死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死志。
“楚博士,让开吧。”苏明的声音很平静。
“你疯了!”楚岚一把抓住苏明的衣领,怒吼道,“你脑子里植入的只是伪第三印!那是阉割版的系统!”
“【破界·修罗】的数据流是夜叉的一百倍!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接驳神经的瞬间,庞大的数据就会把你的大脑烧成一团浆糊,你会化成飞灰的!”
“我知道。”苏明直视着楚岚的眼睛,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冰层,那里正在发生着惨烈的绞肉战。
“但是,如果我今天不上去……”苏明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随后变得无比坚定。
“等我姐从亚空间里杀出来的时候,她就没有家了。”
“江哥快死了,莹姐和汐姐也快撑不住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苏明轻轻掰开楚岚的手,“我这条命是他们捡回来的,现在,该还给他们了。”
楚岚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决绝的少年,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穿着厚厚防寒服的林小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控制着【破界·修罗】的主机服务器前。
“小姨,你让他去吧。”
小鱼转过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的眼眸清澈见底,却透着一股与林默如出一辙的固执。
“小鱼?你别胡闹!”
楚岚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将小鱼拉开。
“小姨,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小鱼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岚。
“这几天晚上,我偷偷溜进机房,用我的特殊能力去接触它,每一次,监控系统都被人悄悄关闭了。”
楚岚的脚步猛地顿住,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
作为基地的最高权限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瞒过她的眼睛。
但她更知道小鱼心里的苦楚。
这个女孩被哥哥保护得太好,也压抑得太久。
当小鱼试图用自己那强大的精神力去尝试介入战甲数据时,楚岚出于一个母亲般的溺爱,默许了这个“玩闹”。
她以为小鱼只是在排解心中的无力感,却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真的做到了。
“我已经试过了。”小鱼转过身,将那双纤细的双手,贴在了链接着修罗的巨型服务器上。
小鱼闭上眼睛,额头轻轻抵住机柜,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开始在她的体表浮现。
“这台机体的数据确实很庞大,但我可以从外部干涉它,从而承担大部分的数据流。”
她睁开眼,看向苏明,眼神中满是坚定。
“苏明哥哥,你去吧。”小鱼的声音虽然稚嫩,却让人无比心安,“我不能直接操控它去战斗,但我可以介入主机,我们建立双向链接。”
小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先进行数据预载,我来看看能帮你分担多少!”
苏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鱼,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没有再废话,越过已经呆滞的楚岚,大步走向【破界•修罗】。
面甲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开始预载连接。”小鱼在外部按下了启动键。
修罗内,颈部的神经探针如同毒蛇吐信般探出,精准地刺入了苏明的脊椎接口。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数据洪流,犹如决堤的岩浆,顺着神经管线砸进苏明的大脑!
“呃啊啊啊啊——!!!”
苏明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痛了。
他的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的雪花,耳膜鼓胀,血管仿佛要从皮肤下爆裂开来,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个叫林默的男人,到底承受过怎样的非人折磨。
就在苏明的意识即将被这股狂暴的数据彻底撕碎之时。
一股极其清凉,柔和的力量,顺着刚刚的神经管线,强行切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属于小鱼的力量。
这股精神力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川,硬生生将狂暴的数据洪流拦了下来。
随后,小鱼利用自己身为“完美容器”的特质,强行将足以烧毁任何人大脑的数据吸纳到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撕裂感骤然减弱。
“呼……呼……”
苏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鲜血滴落。
他艰难地重新睁开眼睛,战术界面的红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预载完成。”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小鱼明显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
“苏明哥哥,我拦截了百分之六十的数据冲击,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必须自己扛下来。”
百分之四十,这是伪第三印能够承受的极限临界点。
“足够了。”
苏明抬起手,熟悉了一下对战甲的操作。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蜕变,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与轻狂,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意。
“机库大门,开启。”
“咔咔咔——轰隆隆!”
地下机库的顶部装甲向两侧缓缓滑开,狂暴的风雪,瞬间倒灌进通道。
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中,一尊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魔神,缓缓踏出了阴影。
“苏明,破界修罗,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