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墙根下,手搭在那头小鹿的脑壳上。
皮毛粗拉拉的,但底下透着一股暖乎劲儿,它在打盹,耳朵偶尔抖一下。
纳帕海的风从院子外头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枯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凉丝丝的。
香格里拉似乎终于要入春了。
“顾哥?”
小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她站在内院门口,左手还提着个篮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儿。
“顾哥!”
她几步跨过来,跑得有点急,拖鞋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响。
她在我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像是确认我不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假人。
“哟,好久不见。”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小萱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偷偷摸摸回来,看看我不在的日子,你有没有又哭鼻子,有没有把店打理好。”
“我才没有哭!”她把篮子放在脚边,双手叉腰,腰板一挺,下巴微微扬起,“你不在的这几天,店里的生意被我打理得贼好,一个投诉都没有。这几个小家伙我也照顾得很好,你看,是不是都胖了一圈?”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哎哟,不错哟。”
“那是当然。”她说着,从篮子里拿了根胡萝卜,掰成两半,顺手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跟她一块儿蹲下,一人一半,喂那几头鹿。
小萱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顾哥,习钰姐呢?没跟你回来?”
“回苏州了,经纪公司在那边。”我把手里剩下那截胡萝卜递到另一头鹿嘴边,“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拍戏了。”
小萱低下头,手指扒拉着地上几片枯草叶:“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舍不得?”
“对啊。”她声音闷闷的,“习钰姐在的时候陪我玩,还给我讲娱乐圈的八卦,她这一走,都没人陪我玩了。”
“我也可以给你讲上流社会的八卦啊,比如某老板为了包下工程,把自个儿老婆送出去那种。”
小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不要,你说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听着没意思。”
“呵,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讲呢。”
我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脸蛋。
她嘿嘿一笑。
我看着她蹲在那儿喂鹿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以后得让俞瑜生个女儿。
女儿好,可爱,也好玩。
要是生个儿子,大概率跟我一个揍性,光是想想就头大。
反正我自个儿是快要被老爸气死了,好在老爸涵养好,只要我不犯原则性上的错,他就不会揍我。
我儿子要是我这个样子,老子不揍死他才怪。
“顾哥。”
“嗯?”
“习钰姐……还来吗?”
“不好说。”我说。
她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草叶:“她走那天,情绪好像不太对,我真怕她再也不来找我玩了。”
我站起身,看着远处的纳帕海。
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一面旧镜子。
“若是不来……那就不来吧。”
小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好像来客人了。”我对小萱说,“去看看吧。”
她站起身,转身往大厅走去。
我重新蹲下来,把手伸向那头刚吃完胡萝卜的小鹿,摸了摸它的耳朵尖。
它眯起眼,脑袋往我掌心里蹭了蹭。
“顾哥,是老熟人。”小萱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过来。
老熟人?
老廖?
我转过头。
林乐超站在大厅门口,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
啊?
看到是他,我呆愣住:“你不是去苏州了吗?”
林乐超苦笑一声。
他这一苦笑,我就明白,肯定是在习钰那儿吃闭门羹了。
“小萱,你去我房间,把三炮台拿下来,煮一壶,让林老板尝尝鲜。”
“好。”
小萱走进大厅。
林乐超走过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你呢?”
“在你后面,我刚一落地,就开车来你这儿了。”
我从兜里掏出黑兰州,递给他一根。
我们点上烟,站在院里吞云吐雾。
“你什么情况?吃闭门羹了?”
林乐超苦笑说:“吃闭门羹的前提,是门,我是连门都没见到,就被她半路骂了回来。”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习钰要是那么好追,就不是习钰了。
“你干什么了,能让她骂你?”
林乐超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干什么,就是……在她们公司楼下等了半天,想请她吃个饭。结果她出来看见我,说‘你烦不烦’,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我追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头,跟我说了一句特别狠的……”
“什么话?”
林乐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她说,‘你就算把厦门的海搬来,我也不会上你的船’。”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吃了闭门羹还是轻的,这是直接被人把船底凿了个洞,连船都沉了。
“我看她平时挺开朗啊,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拒人千里之外?”
“明星嘛,都比较有反差感啊。”
或许,她的温柔只有我在身边时,才会表现出来。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我弹了弹烟灰,“继续死缠烂打?”
林乐超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算了。要是再缠,她以后怕是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我点了点头:“那意思就是放弃了?”
“也不是放弃。”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湖面,“就是想先了解了解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发现我对她这个人,其实了解得很少。我见她的那几次,她都是跟你在一块儿,整个人放松得很,话也多。可到了她自己待着的时候,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乐超转过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
“没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他把烟头按在旁边的矮石墙上,碾灭,转回头来看着我:“顾嘉,你……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