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再一次打来视频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按了接通键。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可那张脸是冷的。
嘴唇抿着，眼神像刀子一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我嘿嘿一笑，喊了一声：“俞瑜。”
她没接我的笑，冷冷地开口：“你回重庆怎么不跟我说？”
我心里一万个心虚，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发生了点儿事，不得不回来。”
“什么事？”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想让她担心。
她那边已经够累了，隔着几千公里，再让她为这边的事操心，我算什么东西？
“顾嘉，我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
“那你还记不记得，”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在兰州黄河边告白时，在香格里拉和好时，你答应我的事？”
我当然记得。
我们答应过彼此，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是好是坏，都不会再隐瞒对方。
因为隐瞒和猜忌，只会把我们的爱意消耗殆尽。
我叹了口气，只得老实交代：“俞瑜，杨辞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爸要收购筑梦空间。”
“你怎么知道的？”
“杨辞说的。”
她一脸狐疑，说：“杨辞会好心告诉你？”
我赶紧解释：“真是她说的，我这儿还有通话记录。”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杨辞这丫头蔫坏，万一就是单纯使坏骗你呢？她的话还是别全信。”
我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说你这个假小子妹妹不仅是个御姐控，还是个拉拉吧。
我只能岔开话题：“你的担心有道理，但万一是真的呢？”
俞瑜沉默了一会儿：“确实有道理。”
“我搞不懂的是，杨树华收购筑梦空间干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与你无关？”
“应该是与我有关。”
“你确定？”
“筑梦空间有我的股份。”
这消息着实让我有些诧异：“你竟然有筑梦空间的股份？”
俞瑜笑说：“很奇怪吗？”
“这事你都没告诉我。”
“那是因为你笨。”她扬起下巴，一脸嘚瑟的模样，“要是没有股份，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拥有独立工作室？为什么能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我挠挠头：“你是大设计师，被特殊照顾多正常啊。”
“再大的设计师也不能这么任性。”她说，“再说了，要是没有股份，只靠设计费，怎么可能养得起你这个动不动就借钱的大无赖？”
我嘿嘿一笑。
她不说我都忘了，我借了她不少钱。
除去她找杨树华和江诚借的那些，每次我缺钱她都会给我。
云南三个酒吧翻修也是她给的钱。
尤其刚认识那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就找她借钱。
现在想想，她如果没有股份，确实早就被我借穷了。
俞瑜继续说道：“在认识你之前，我的所有社会关系都在筑梦空间。那里不仅有我的同事，也有不少朋友。
杨树华大概率是想拿筑梦空间的人际关系要挟我。”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无奈叹了口气，“无非是犯了东亚家长的通病，孩子小时候不管不顾，长大了扮演起慈父角色。
他那人掌控欲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放任我不管？”
这话也有道理。
况且杨树华和蓝安歌看好的女婿是江诚，毕竟在他们眼里江诚比我靠谱。
江诚家大业大，两家要是结亲，商业上也能有往来。
于公于私杨树华都不可能让俞瑜嫁给我。
我安慰她：“你也别担心，要收购一家公司可不容易，况且筑梦空间还是个大公司……”
可我话没说完，俞瑜就说：“杨树华在筑梦空间也有股份，而且比我多。”
她这话一出，我直接没招了。
有股份和没股份是两码事，没股份只要筑梦空间的股东们死不松口，杨树华也没招。
可要是有股份那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当初的栖岸，我虽然是创始人，但照样被踢出局。
我挠挠头，心里有些烦躁：“他怎么能有筑梦空间的股份呢？”
俞瑜耸耸肩：“当年我回国后入职筑梦空间，那时候筑梦空间还是个小公司，我经常被公司的老油条欺负。
杨树华就给筑梦空间投资了一笔钱成了股东。
从那之后公司老板就对我特别照顾，那些欺负我的老油条也被辞退了。
这事我后来才知道。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才不会干下去。”
想想也是，要是没有杨树华在背后撑腰，俞瑜也不可能被这么特殊照顾。
“那现在你什么想法？”我问。
“当然不能让杨树华收购成功。”
见她态度坚定，我犹豫了一下：“要不放弃筑梦空间的股份吧？虽然会损失一笔钱，但会少很多麻烦，以后自己开个独立工作室照样赚钱。”
俞瑜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
“筑梦空间要是被收购，杨树华绝对会对我的老同事下手，尤其李盈婷肯定会被辞退。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到别人。”
我竖起大拇指：“我家小鱼鱼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是俞瑜，你为了别人委屈自己……要不算了吧？”
以前我觉得她找江诚借钱是在羞辱我的尊严，为此跟她分手逃到了香格里拉。
可今天听到她向杨树华借钱的委屈，我忽然醒悟，两个相爱的人，总会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她已经受了太多委屈，不能再受。
俞瑜摇摇头：“不行，绝对不能让杨树华收购成功。”
我见她语气坚定，感觉事情不简单：“俞瑜，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屏幕里她沉默了。
果然有事。
我故意板起脸：“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有隐瞒。”
她叹了口气：“好吧。
我不想让杨树华收购筑梦空间，是因为我不想舍弃那些股份，因为有了那些股份的分红，我就能给你钱，毕竟你开公司很费钱的。
我也想像艾楠那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帮你兜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到处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