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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虹桥的初见

    (感谢“littlepUSh”送出的大神认证!感谢“光之漫”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

    一九九零年九月下旬,华国,申海市。

    虹桥机场贵宾停机坪。

    秋风掠过空旷的水泥跑道,将招商局局长陈志远的深灰色西装下摆微微吹起。他站在红毯的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视线紧盯着灰白色天空尽头出现的一个细小黑点。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招商局干事与外事办人员,同样神色严峻。

    昨晚,市里接到了由使馆方面直接下达的高级别接待通知。一家背景深厚的日本顶级实业财阀,即将抵达申海进行考察。

    陈局长的公文包里,早就备好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腹稿。从浦西成熟开发区的税收减免,到配套外资入驻的各项行政便利,所有能在合资框架内给出的最优厚条件,全数被他熟记于心。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好几遍,该如何应对那种大腹便便、神情刻板、对合规要求极其繁琐的老派日本实业家。

    池田的传真上写的是“西园寺集团专务理事远藤先生率团考察”。陈志远据此准备了一套标准的重工业招商话术,连晚宴上第三轮敬酒时该抛出哪个开发区的优惠政策,都已经在心里排演过两遍。

    据说,这次的这个西园寺家,还是个老牌贵族呢。待会他们不会穿着和服来谈吧?

    引擎的啸叫声从跑道尽头传来。

    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4从低云层中切入,机腹几乎贴着跑道标线。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涂装,机身上唯一的标识是垂尾根部一枚极小的银色纹章。

    陈志远眯起眼睛。

    专机。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能开专机来的日本企业,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湾流G4滑行至贵宾机位,舱门打开,折叠舷梯缓缓放下。

    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的,是一个身形极高的年轻男人。深色西装,白手套,左手撑着一把未展开的黑色长柄伞。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停机坪四周,随后侧身让出通道。

    紧接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纤细身影出现在舱门框内。

    陈志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黑色的长发被一枚珍珠发夹别在耳后。她的左手挎着一只米色的小羊皮手袋,对底下铺着红毯的隆重接机阵仗视若无睹,甚至连看都没看陈局长一眼,自顾自地举起右手的相机,正对着航站楼那座苏式风格的塔台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白色的相纸从机身底部吐出来,少女甩了甩手里的相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逐渐显影的画面。

    远藤从女孩身后走下舷梯。他穿着灰色三件套西装,深棕色牛皮公文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微光。

    池田从随行人员中快步迎上去,先向远藤鞠躬,随后侧身引导一行人走向贵宾通道。

    陈志远迎上前两步,伸出右手。

    “远藤先生,欢迎来到申海。一路辛苦了。”翻译同步将这句话转为日语。

    远藤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双手递出名片。

    “陈局长,初次见面。敝姓远藤,西园寺集团专务理事。感谢贵方的周到安排。”

    双方握手。力度适中,时间精确控制在两秒。

    陈志远的余光不可避免地飘向远藤身后那个正蹲在花坛边,用拍立得对准一丛修剪过的冬青拍照的少女。

    “远藤先生,车队已在前方候着。“陈志远松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请先移步贵宾厅稍事休息,茶点已经备好了。“

    远藤微微颔首,由翻译陪同,沿着红毯向贵宾通道走去。那位安保俯身在少女耳旁说了些什么,那个蹲在花坛边的少女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刚吐出的相纸小心翼翼夹进手袋,跟在藤田身侧向前走去。

    陈志远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的背影,视线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多停了一秒。

    池田落在队伍最后方。他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似的放慢脚步,等到远藤一行与陈志远之间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才不动声色地折返回来,凑到陈志远耳边。

    “陈局长。“池田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位,是西园寺家的大小姐。“

    陈志远的眉头微微一动。

    “此次考察,远藤专务全权负责商务对接。大小姐……“池田斟酌了一下措辞,“名义上是来散心的。但集团内部的最终签字权,在她手里。“

    “签字权?“

    “是。“池田的声音更低了,“西园寺家的规矩。超过一定金额的对外投资,必须由家主或直系血亲亲笔签署。远藤专务可以谈条件、定框架,但最后那一笔,只有大小姐落笔才算数。“

    “大小姐这次跟过来,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只是觉得日本国内太闷,为了散心。”

    池田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

    “业务上的具体指标,还得麻烦您多和远藤专务对接。但大方向上……您懂的。”

    陈局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方那个已经走出二十多米、正偏头打量航站楼廊柱的少女背影,将原本准备好的接待腹稿在脑子里撕碎重排。

    一个负责拍板的千金。一个负责干活的管家。

    明白了。

    陈志远拍了拍池田的肩膀,快步追上前方的队伍。

    “远藤先生。“陈志远从后方赶上来,重新换上热络的笑容,“车队已经备好。今晚在和平饭店为各位接风,不知大小姐有什么忌口?“

    远藤偏过头,看了一眼正被藤田刚引导着走向车队的皋月。

    “大小姐不食辛辣,甜品偏好法式。“远藤的语气公事公办,“另外,她对烟味极度敏感。还请麻烦安排无烟包间。“

    “没问题,没问题。“陈志远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把原定的茅台换成什么。

    ……

    和平饭店,八楼包间。

    黄浦江的夜景透过落地窗铺展开来。对岸浦东的轮廓线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航标灯的红光在江面上晃动。

    圆桌上摆着八道冷碟。松鼠鳜鱼的甜酸香气与蟹粉小笼的蒸汽混在一起,弥漫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陈志远坐在主位的右手边,翻译紧挨着他。远藤坐在主位正对面,脊背笔直,面前的酒杯里只倒了半指高的绍兴黄酒。

    皋月坐在远藤的左侧。她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银质小匙正在一碗杏仁豆腐里画着无意义的圆圈。

    “……所以这条外滩,从前清到民国,一直是远东的金融心脏。”陈志远放下筷子,用手指向窗外那排亮着暖光的欧式建筑群,“汇丰、渣打、怡和洋行,当年全在这条街上扎堆。远藤先生如果感兴趣,明天我可以安排人带你们去参观海关大楼的钟塔。”

    翻译将这段话转为流利的日语。

    远藤微微点头,礼貌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局长对申海的历史如数家珍,令人敬佩。”远藤放下酒杯,用餐巾纸轻轻按了一下嘴角,“说起来,上个月我们的先遣团队刚从曼谷回来。泰国春武里府东部海岸工业带的负责人,特意安排了一次产线工人的英语能力测试——三百名应届技校毕业生,平均口语达到了TOEIC四百八十分的水平。“

    远藤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的底座。

    “对于我们这种出口导向型的制造企业来说,产线班组长能直接阅读英文版的设备操作手册,意味着日方派驻的技术指导人数可以压缩将近四成。仅这一项,每年的人事成本就能节省一点二亿日元。“

    翻译将这段话转为中文。陈志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眼角的肌肉收紧了一瞬。

    远藤没有给他接话的间隙,语速不变地继续说道。

    “马来西亚槟城那边就更有意思了。自由贸易区对出口创汇型企业的所得税减免期限是十年——不是五年,是整整十年。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而且土地批租的年限可以续签至九十九年,几乎等同于永久产权。“

    远藤抬起眼帘,看着陈志远,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当然,气候方面确实比不上申海四季分明。大小姐上次去曼谷,对那里的芒果糯米饭赞不绝口,回来之后念叨了好几天。“

    陈志远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

    东南亚。

    这是在暗示还有别的选项。

    “哈哈,东南亚确实不错。“他将一块蟹粉狮子头夹到远藤面前的碟子里,动作从容不迫,“不过远藤先生,要论工人的素质和学习能力,咱们申海的产业工人可是出了名的。解放前这里就是全国的工业重镇,纺织、机械、造船,底子厚得很。“

    陈志远放下筷子,竖起一根手指。

    “英语能力这个事情,我多说一句。泰国工人的英语确实不错,但日语呢?贵方的设备操作规程、品控文档,原始版本应该都是日文的吧?“他看着远藤,语速放慢了半拍,“申海外国语大学每年日语专业的毕业生超过三百人。我们开发区里的日资企业,从来不缺能直接用日语对接的现场管理人员。这笔翻译和沟通的隐性成本,远藤先生算进去了吗?“

    翻译将这段话转为日语。远藤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陈局长说得有道理。日语人才确实是申海的优势。“远藤夹起那块蟹粉狮子头,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后才继续开口,“不过坦率地讲,槟城自贸区那边给出的税收方案,十年免税期折算下来,相当于每投入一美元的固定资产,前十年可以多回收零点一七美元的净利润。这个数字,是我们财务模型里权重最高的单一变量。“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当然,税收只是其中一个维度。我们也在综合评估物流时效、供应链纵深、以及——“远藤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志远脸上,“地方政府的长期政策稳定性。“

    陈志远听着翻译的转述,心里暗暗给这个日本管家打了个标签——滴水不漏,今晚别想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的真实意图。

    他正准备顺着政策这个方向尝试套话,一阵低沉的驳船汽笛声却穿透了隔音玻璃,传进包厢。

    “呜——”

    一直坐在主位上、对交谈毫无兴趣的皋月,停下了手中搅动杏仁豆腐的银匙。

    她微微蹙起眉头,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掩在鼻尖。

    “远藤。”

    皋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烦躁。

    “套房的窗户关不严。江上的船一直在按喇叭,吵得我头疼。”

    远藤立刻放下筷子,微微欠身。

    “是我的疏忽。回去之后我立刻联系前台更换高层的内侧房间。”

    “还有。”皋月用指尖捏起桌上的一片薄荷叶,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随即皱着眉放下,“这里的空气有一股……怎么说,河水的腥味。跟东京完全不一样。”

    远藤点头。“明天考察结束后,我安排车去郊外兜一圈,找个空气好的地方让您散散心。”

    皋月“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银匙,继续搅动那碗已经快被她搅成糊状的杏仁豆腐。

    陈志远将这段对话听在耳里(实际上,他是懂日语的)。

    娇贵。任性。对商业毫无兴趣。

    这种千金大小姐他见过——日本财阀家的掌上明珠,被家里人带出来见见世面,顺便在文件上签个字。真正拿主意的,百分之百是对面那个戴无框眼镜的管家。

    不过……

    陈志远端起茶杯,掩住嘴角若有所思的弧度。远藤简直就像块臭不可闻的石头,今晚连一个真实的意向都没露出来。反倒是这位千金大小姐,喜恶全写在脸上——嫌吵、嫌挤、嫌脏。

    如果正面攻不动远藤,倒不如换个思路。让大小姐“喜欢“上某个地方,她一开口撒娇,远藤再怎么铁板一块也得顺着。

    千金的任性,有时候比谈判桌上的条款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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