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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英雄母亲的一天

    伍六一跟在乘警和方脸男人身後,後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料。

    他能感觉到方脸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警惕目光,也能想像到身後年长男子那凶狠的眼神。

    但他知道,只有逐个击破,才有机会。

    走到连接处,乘警掏出登记表和钢笔,递给伍六一:「都填清楚,姓名、籍贯、家庭住址、去外地的事由,一个字都别漏。」

    伍六一深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表面上认真填写,实则趁着乘警目光转向方脸男人的间隙,在表格右下角空白处,用极小的字体飞快写下:「通缉犯、两人、有枪、谨慎!」

    伍六一把登记表往乘警那边递,声音压得很低:「同志,我填完了,您看看对不对,老家地址记不太准,可能有点含糊。」

    他特意把写有警示的一角往乘警那边偏了偏,确保对方能看到。

    乘警接过表,先扫了眼主要信息,眉头皱了皱:「地址怎麽这麽模糊?再想想,具体是哪个村?」

    可当他的自光扫到右下角时,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动作幅度,可身体骤然僵硬的姿态,还是没能逃过方脸男人的眼睛。

    方脸男人靠在铁皮上的身体猛地直起来,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狠戾:「你他妈看什麽?!」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乘警看表格的眼神太反常,现在这副紧绷的模样,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肯定是露馅了!

    话音未落,方脸男人的手已经摸向裤兜,冰五四式手枪被他一把掏出来,枪口直指乘警!

    伍六一早就盯着他的动作,见他掏枪,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攥住方脸男人的手腕,右手猛地按向枪管,使劲往旁边掰。

    「砰!」

    子弹擦着乘警的肩膀打在铁皮上,火星溅到乘警的制服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方脸男人的力气极大,使劲往回拽手腕,枪管在伍六一的按压下不住晃动,随时可能再次走火。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块,撞得连接处的铁皮「哐哐」响。

    伍六一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淌,胳膊被方脸男人的手肘顶得生疼,可他不敢松手。

    他在羊城跟颜启东玩枪时,特意学过五四式的拆枪技巧,知道这枪的保险和弹匣卡扣在哪!

    他一边用膝盖顶住方脸男人的腰,不让他发力,一边腾出右手,指尖在枪身侧面飞快摸索,终於摸到了弹匣卡扣的位置,使劲往下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弹匣从枪身滑落,掉在地上。

    方脸男人见状,眼睛都红了,疯了似的用头撞向伍六一的胸口:「踏马的,老子弄死你!」

    伍六一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松劲,左手依旧攥着对方的手腕,右手继续往枪机处摸。

    没了弹匣还不够,老子把你枪机也拆了!

    乘警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前,一把拽住方脸男人的後衣领,使劲往後拉,同时用膝盖顶住他的後背:「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方脸男人被两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却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试图挣脱控制去捡地上的弹匣。

    伍六一趁机找准枪机卡扣,指尖用力一挑,枪机「啪」地一声弹了出来,掉在铁皮上。

    他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胳膊和胸口火辣辣地疼,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要是慢一秒,要麽他被枪打中,要麽乘警就得受伤!

    乘警死死按住方脸男人的胳膊,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他的手腕。

    又把另一只手铐锁在连接处的扶手上,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伍六一说:「同志,多亏了你!要是没你,今天这事就麻烦了!」

    方脸男人被铐在扶手上,还在挣扎,嘶吼着:「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

    伍六一揉了揉胳膊,站起身,看着地上散落的枪零件,心里一阵後怕:「别让他哥跑了,他哥也有枪,还在车厢里!」

    乘警脸色一沉,对着对讲机大喊:「各车厢注意!立刻封锁12号车厢出口,重点排查一名身材瘦高、黑色中山装男子,他携带枪枝,极度危险!务必控制住,别让他跳车!」

    喊完,他又看向伍六一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车厢里抓他哥,支援的人应该快到了!」

    伍六一长呼一口气。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被拷起来的方脸男人,一脸恨意。

    「老子不会放过你!」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你不如说,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样还有点威慑力。

    "

    听到这句话,方脸男人才意识到,自己怕是要死了。

    崩溃地大哭起来。

    「早干嘛去了?杀这麽多人的时候,怎麽没见你哭呢?」

    事情终於没有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经过乘警的配合,无伤把「二王」拿下。

    没几分钟,乘警就押着年长男人回到了连接处。

    两个通缉犯被并排铐在扶手上,垂着头,再也没了之前的狠劲。

    乘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伍六一身边,语气里满是感激:「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提前写了警示,还果断制住了他,我们说不定就得有人受伤,这俩亡命徒也未必能这麽顺利抓住。」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枪零件,「不过,你这拆枪技巧......还得麻烦您跟我走一趟,做个笔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就是走个常规流程,不会耽误你太久,等下一站到了,派出所那边也会有人来对接,确认完信息你就能继续赶路。」

    伍六一表示理解。

    笔录从傍晚延续到深夜。

    从所里、到局里、甚至到厅里。

    这场本该持续数月、牵动数省警力的「二王大案」,正因伍六一的意外介入,在一列普通列车上提前画上句号。

    消息传开後,各级领导的到访成了休息室的重头戏。

    派出所领导握着他的手反覆说:「感谢有你啊!不然在他们辖区发生了意外,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市局同志特意让人端来热乎的饭菜,说:「得让英雄吃口饱饭」。

    直到後半夜,省厅那位头发花白的大领导专程赶来,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铿锵有力:「你不是普通的目击者,你是实实在在的人民英雄!没有你,这俩亡命徒还不知道要多害多少人!」

    由於见过老人,伍六一内心倒也没太过惊讶。

    在别人眼中,这种气度,更让人多了几分敬佩。

    天刚蒙蒙亮,笔录流程彻底结束。

    省厅领导早已安排好一切:专属专车等候在门口,工作人员手里捏着一张车票。

    还是高级软卧。

    到了火车站,工作人员一路将他送到软卧车厢门口,还特意跟列车员叮嘱:「这位同志是抓通缉犯的英雄,麻烦您多照看。」

    伍六一走进包厢,宽的空间、乾净的被褥、温热的茶水。

    他放下行李,靠在铺位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到了燕京,回了家。

    伍六一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放松。

    离京不到一个月,可发生的事足够精彩。

    更别提,在旅途上,还碰到了这种事情。

    不过,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吧。

    按前世的轨迹,可还有些人会命陨在这两个亡命之徒的枪口之下。

    回到马厂胡同的四合院,老妈张友琴早熬好了粳米粥,碟子里摆着脆生生的酱黄瓜。

    伍六一没提火车上的事,只说路上有点累,就着酱菜喝了两大碗粥,然後一头扎进房间蒙头睡去。

    他知道,这事跟老妈说了也是徒增担心,不如烂在自己心里。

    张友琴只当儿子是旅途劳顿,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给被子上加了层厚棉絮,又掖了掖被角,便悄悄带上门,任由他补觉。

    可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几个扛着相机、拿着话筒的陌生人走进胡同,一路打听伍六一家,很快就站在了院门口。

    为首的女记者一眼瞥见正在院子里择菜的杏花婶,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杏花婶的手,语气激动:「您就是英雄的母亲吧!太了不起了,您培养了个好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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