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六号雅间内。
烛火哔剥,灯花炸裂出一点微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秦缓缓闭目,心神沉入那崭新的法术符文之中。
【草木皆兵】。
这四个字,不像《春风化雨》那般透着股润物无声的温柔,反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金石杀伐之气。随着感悟的加深,关於这门八品赤谱法术的种种神妙,如抽丝剥茧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铺陈开来。「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一级入门,名为「皆兵」。
这并非《春风化雨》四级那种开启灵智、辅助生长的温和点化,而是极其霸道地扭曲草木的生命形态,将其从「静止」的植物,强行催化为「动态」的兵卒。「持续一刻钟。」
「战力……约为施术者当前修为的三成,即低三个小境界。」
苏秦心中盘算。
他如今是通脉四层,若是施展此术,点化出的草木兵卒,便拥有相当於通脉一层的战力。
虽说通脉一层的战力在二级院的老生面前不算什麽,但关键在於一一数量与消耗。
这法术的精髓,不在於「单兵」,而在於「皆兵」。
只要元气足够,只要神念能覆盖,哪怕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也能化作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死士。「而且,这仅仅是一级。」
苏秦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若是等级提升,不仅兵卒的修为会随之水涨船高,持续时间会延长,更重要的是……
「到了四级「点化』之境,还会解锁「妙法』。」
「根据灵植本体的特性,演化出独一无二的天赋神通。」
「铁荆棘可化作缠绕绞杀的蛇矛,霸王花可化作吞噬血肉的巨口,哪怕是看似柔弱的蒲公英,亦能化作漫天飞舞的寄生飞……」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动。
太强了。
这便是赤谱的杀伐大术吗?
与民生术那种慢热、铺垫的风格截然不同,这完全是为了护道、为了争斗而生的手段。
「一人成军…」
苏秦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丝锐气。
这是他人生中掌握的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杀伐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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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靠购买法种,不是靠教习灌顶,而是纯粹靠着自己的「悟性」,在这故纸堆里硬生生啃出来的!这种成就感,甚至比修为突破还要来得强烈。
苏秦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脑海中那股依然活跃、思维如电的奇妙状态。
【集思广益】加上【天元敕名】的三倍悟性加持。
这种感觉,就像是给生锈的大脑抹上了最好的润滑油,原本晦涩难懂的道理,如今看一眼便能直透本质。「这就是……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苏秦心中生出一丝恍惚,甚至有些莫名的怀念。
他想起了林清寒。
那个在炼器堂一鸣惊人、被无数人视为妖孽的少女。
「她平日里……便是处於这种状态吗?」
苏秦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是。
林清寒虽然天赋异禀,能在一级院两个月内晋级二级院,在数日内领悟《祭灵剑胎》。
但自己方才,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便从无到有,彻底领悟了一门八品法术。
这种效率,恐怕连林清寒也难以企及。
「她是靠着经年累月的积累和那一瞬间的灵光一闪。」
「而我…」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是靠着救名效果,强行把那一瞬间的灵光,拉长成了恒定的状态。」
「不过,无论手段如何,结果才最重要。」
苏秦收敛心神,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了腰间那枚温润的玄铁令牌上。
就在刚刚法术成型的瞬间,令牌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颇。
神念探入,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现於心间。
【藏经阁机缘:弟子苏秦,於阁内自悟八品赤谱杀伐术,引动文气共鸣。】
【赐:功勳点一一五十。】
苏秦的眼皮猛地一跳,随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笑意。
「五十点?」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他入学时的「完美根基」评价,也不过才奖励了一百点。
仅仅是看了一会儿书,悟出了一门法术,竟然就给了足足一半的奖励?
「果然。」
苏秦心中思索:
「二级院鼓励创新,鼓励自悟。」
「相比於那些只会按部就班购买法种的庸才,道院更愿意把资源倾斜给这些能够「无中生有』的天才。」「这五十点功勳,加上我之前给蔡云的一百点,若是那赌局能羸……」
苏秦的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
那将是一笔足以让他在这二级院彻底站稳脚跟的庞大财富。
不过,那都是後话。
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利用这剩下的时间。
苏秦擡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月上中天,距离天亮,还有约莫四个多时辰。
而他脑海中那股【集思广益】的加持,也还能维持同样的时间。
「是继续去翻阅其他典籍,多领悟几门法术,技多不压身?」
苏秦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琳琅满目的古籍,心中升起一丝贪念。
以现在的状态,若是一心二用,未必不能再悟出一门八品法术,比如防御类的,或是道术类的。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苏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万灵启示录》的封面,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贪多嚼不烂。」
「赤谱法术,不同於白谱。」
「白谱那是生活技能,多多益善,那是为了应对各种复杂的农事。」
「但赤谱是杀人技。」
苏秦回想起王烨曾经的教导,回想起那些真正强者的手段。
「手段在精,不在多。」
「一门练到极致的杀伐大术,胜过十门、百门样样稀松的花架子。」
「尤其是……
苏秦的目光落在了那【草木皆兵Iv1】的字样上。
他想起了《春风化雨》和《驭虫术》的经历。
那两门法术在肝到满级之後,都发生了质变,甚至让他提前领悟了更高阶的八品法术。
「若是我能将这八品的《草木皆兵》肝到满级……」
苏秦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八品之上,是七品。」
「七品法术,在二级院,那是只有各脉首席、乃至教习才能掌握的核心传承!」
「若是我能以此为基,逆推七品……」
一念至此,苏秦再无犹豫。
他摒弃了所有的杂念,重新翻开了那本《万灵启示录·草木卷》。
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而读。
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行行枯燥的文字之中,去咀嚼,去拆解,去推演。
借着【集思广益】带来的恐怖算力,他开始在大脑中构建无数种「点化」的模型。
如何让草木的结构更稳固?
如何让元气的转化效率更高?
如何让那短暂的一刻钟时限,延长哪怕一息?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雅间内,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烛火爆裂的轻响。
但在苏秦的识海中,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无数绿色的光点在飞舞,组合成千奇百怪的草木兵卒。
有的身披重甲,那是松树点化而成;
有的手持长矛,那是荆林点化而成;
有的如影随形,那是藤蔓点化而成……
随着他对书中道理的领悟越来越深,随着他对这门法术本质的剖析越来越透彻。
眼前那淡蓝色的光幕上,数据开始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跳动。
【草木皆兵「v1(3/10)】
【草木皆兵「v1(5/10)】
【草木皆兵Iv1(8/10)】
【草木皆兵...】
藏经阁,一楼大厅。
大殿内的长明灯火光如豆,将这古老的书阁映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旧纸张、防蛀香草以及淡淡松烟墨的味道,在深夜里显得愈发沉郁。
时间,在静谧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距离那第一次腰牌震动、天赐功勳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刻钟。
原本因那「见者有喜」的彩头而略显躁动的氛围,此刻已重新沉寂下来,甚至透出一股子有些尴尬的冷清。角落里,刘铁合上了手中的《基础符篆解析》,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擡头看了看那依旧紧闭的二楼丁字六号房门,又恻过脸,看向身旁同様有些坐立难安的张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光中,读出了一丝动摇与退意。
「师兄……」
张治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敢惊扰了这阁中的书灵,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这都两刻钟了,那上面的动静早就歇了,可那位师兄还未出来……你说,是不是咱们会错意了?」在二级院这等地方,规矩虽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人情世故与不成文的潜规则。
凡是在藏经阁、悟道崖这类地方,因自身感悟引动了阵法共鸣,从而惠及周遭同门的。
按照惯例,受惠者多半会留下一时三刻,待那正主出来,拱手道一声喜,算是承了这份情,结个善缘。但这「一时三刻」,也是有讲究的。
若是正主出来得快,那是皆大欢喜,互相吹捧几句,或许还能攀个交情。
可若是久候不出……
那意思往往也很明显。
刘铁叹了口气,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低沉:
「看来,这位师兄是性子寡淡之人。」
「咱们这二级院里,也不乏那等苦修之士。他们一心求道,视外物如浮云,最是厌烦这种虚头巴脑的迎来送往。」「在他们眼里,这引动异象不过是修行的副产物,咱们得了好处是咱们的运道,他并不在意,更不愿为此浪费口舌,也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特意在里面多待这麽久,怕就是为了等咱们散去,好落个清净。」
这等猜测,合情合理。
毕竟能在那故纸堆里悟出八品杀伐术的人物,定然是心志坚定、耐得住寂寞的。
这样的人,不愿社交,甚至有些孤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张治闻言,也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师兄说得是。」
「既然如此,咱们若是再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不走,等人出来了,咱们再凑上去,反倒是显得咱们不懂事,恶了师兄。」「这善缘结不成,反倒结了怨,那就不美了。」
两人都是普通班爬上来的普通弟子,在这二级院里属于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那一类。
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他们虽然向往,但也有着本能的敬畏与分寸感。
「走吧。」
刘铁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摆,对着二楼那个方向遥遇拱了拱手,算是尽了礼数:「今儿个白得了一点功勳,也算是意外之喜。
咱们回去吧,明日还得早起去灵田里除草呢。」
张治也跟着起身,收拾好案上的书卷,准备离去。
大厅内,原本还有几个抱着同样心思、想要混个脸熟的学子,见刘铁二人动身,也都纷纷摇了摇头,起身准备散场。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能在这儿枯坐两刻钟,已经是给足了那位神秘师兄的面子。
然而。
就在刘铁的一只脚刚刚迈出大厅的门槛,张治正准备吹熄案头蜡烛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直透神魂的震颤声,毫无徵兆地再次响起。
那声音并不源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腰间炸开!
刘铁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张治吹蜡烛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腮帮子鼓着,那口气怎麽也吐不出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向自己腰间的身份铭牌。
只见那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玄铁铭牌,此刻竞再次泛起了一层温润的流光。
那光芒虽然柔和,但在这一片昏暗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令人心悸。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醇厚、更加精纯的暖流,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毫无阻碍地涌入体内,瞬间汇入丹田气海。一行金色的文字,随着那股暖流,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藏经阁机缘:阁内弟子悟法精进,推演至深,法术入微。】
【再赐:功勳点一一壹。】
「这……
刘铁看着铭牌上那行渐渐隐去的字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震惊之下,声带不由自主的痉挛。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张治,声音都变了调:
「又……又是一点?!」
「法术……入微?!」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的「见者有喜」,只是代表有人入门了八品法术,那是运气,是悟性,虽然难得,却也不是没见过。可现在………
这才过去了多久?
半个时辰?还是两刻钟?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位在楼上雅间内的师兄,竟然不仅入门了,还更进一步,直接将那门刚刚领悟的八品杀伐术,推演到了一一二级入微?!「我的天爷……
张治的手一哆嗉,铭牌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擡头,死死地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的遗憾与退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见了神迹般的骇然。「书中一悟,便是二级!」
「这……这是何等深厚的底蕴?这是何等恐怖的积累?!」
「这绝不可能是新学的!」
张治的声音急促,语速飞快地分析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哪怕是那种一般的天才,也不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就把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八品法术修到入微!」「唯一的解释就是……」
「那位师兄,必然是在这门法术的理论上,或者是同类型的法术上,已经浸淫了数个月,甚至是一年!」「他早已将那些道理烂熟於心,只差这最後的一层窗户纸!」
「今日在这藏经阁中,厚积薄发,一朝顿悟,这才有了这般势如破竹的气象!」
刘铁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准备迈出门槛的那只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重新走回大厅,一屁股坐在了原来的凳子上,坐得比刚才还要稳,还要沉。
「通脉九层!」
刘铁的目光凝重,语气笃定无比:
「绝对是通脉九层,而且是那种在二级院待了很久、距离三级院只差临门一脚的资深师兄!」「只有那种级别的人物,才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才能有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
「两点功勳啊……
刘铁摩挲着手中的铭牌,感受着丹田内那多出来的两丝灵气,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彩头了。」
「这是恩惠。」
「咱们若是这个时候走了,那不仅是不懂礼数,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若是让那位师兄知道,咱们拿了好处转身就跑,日後在二级院,咱们还怎麽混?」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喜,必须贺!
这人,必须等!
哪怕是在这儿坐到天亮,坐到那位师兄出来为止,也得把这态度摆正了!
不仅仅是他们。
大厅内,原本那些已经起身的学子,此刻也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个默默地坐了回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抱怨等待的枯燥。
整个藏经阁一楼,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肃穆、更加敬畏的静谧之中。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汇聚向二楼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於旭手中的《金石录》早已被他扔在了一旁。
他并未像那些普通学子那般失态,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情懒与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二级……入微。」
於旭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节奏极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八品赤谱杀伐术,不同於那些用来种地的民生术。」
「它讲究的是杀力,是锋芒,是对元气性质的极端转化。」
「想要将这种法术修到入微,不仅需要庞大的元气支撑,更需要对杀伐之道有着极深的感悟。」於旭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楼上那位「神秘人」的画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
「此人的修为,绝对是通脉九层。」
「甚至……」
於旭心中暗自盘算:
「哪怕是在那强者如云的【兵司】或者【刑司】,能做到这一步的,也绝对是排名前列的狠角色。」「难道是刑司那位号称「铁面判官』的郑师兄?」
「还是兵司那个常年在荒野厮杀、一身煞气的赵疯子?」
「不对……
於旭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他们,动静绝不会这般内敛。」
「这股木行气机,虽然锋锐,却并未完全脱离生机的范畴,透着一股子韧劲和绵长。」
「这说明…
「此人并非专修杀伐的武夫,而是一位……底蕴深厚到足以触类旁通的「大家』。」
「有点意思。」
於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看来,这一届的月考,要热闹了。」
「这等人物既然选择在此时出关,在此时突破,那必然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一鸣惊人麽?」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藏得这麽深。」
他也没有离开。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也有着对强者的尊重。
他想亲眼见见这位同道,哪怕只是打个照面,也算是结个善缘。
不远处。
沈雅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月光酒在她的侧脸上,映照出一片恬静的剪影。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通脉九层……
沈雅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判断,脑海中却在飞速地翻阅着自己所知晓的、关於灵植一脉的所有高手资料。「百草堂的那些师兄师姐,我大多都熟识。」
「大师兄专修灵稻,二师姐擅长药理,三师兄醉心於阵法……」
「他们虽然修为高深,但从未听说谁对这《草木皆兵》之类的杀伐术有如此深的研究。」
「而且,这股气息……
沈雅闭上眼,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木行元气波动。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种感觉……
很陌生。
完全不同於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位师兄师姐的气息。
「不是百草堂的。」
沈雅心中笃定。
「那是青木堂的?」
「冯教习门下,倒是有些路子野的。」
「可青木堂的人,大多讲究个实惠,这种纯粹为了杀伐而修炼的冷门法术,并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难道是……长青堂?」
沈雅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阴森森、种满了各种毒草毒花的堂口。
彭教习性格孤僻,她门下的弟子也大多神神秘秘,确实有可能出这种怪才。
「可是…
沈雅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股气息虽然锋锐,带着杀伐之意,但底子里却透着一种极其纯正、甚至可以说是浩大的「正气」。并不像长青堂那种偏向阴柔诡话的路数。
「既非百草,亦非青木,更不像长青……」
「那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雅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困惑。
她在脑海中将这二级院内所有挂得上号的灵植夫过了一遍,却硬生生找不到一个能与之匹配的人选。「莫非……」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是某位一直隐藏实力、默默无闻的隐修?」
「或者是……
沈雅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瞟了一眼,那里,是通往三级院的传送阵方向。
「是某位即将结业的师兄,静极思动,来这藏经阁寻找灵感?」
如果是那样的话……
沈雅的心中微微一凛。
那这位师兄的实力,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铭牌。
上面那因为赌约而暂时冻结的一百点功勳,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不管他是谁。」
沈雅轻叹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都是灵植一脉的同道,能见证一位师兄弟在此悟道,也是我的机缘。」
时间,如流沙般在指缝间悄然滑落。
藏经阁内的长明灯火光如豆,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毕剥」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是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楼阁外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已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带着一股子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原本那些哪怕是为了结个善缘而留下的学子,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毕竟大家都是修士,虽然这几点功勳珍贵,但时间同样是修行的资粮。
角落里,一名普通班弟子轻轻动了动早已僵硬的腿脚,正欲起身活动一番,或是乾脆离去。就在这时。
「嗡」
那熟悉的、直透神魂的震颤感,毫无徵兆地第三次在众人的腰间炸响。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住了所有人原本躁动的心神。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手忙脚乱地抓向腰间的铭牌。
只见那玄铁铸就的牌面上,再次泛起了一层比之前更为深邃、更为凝练的流光。
那光芒中,隐隐透着一股子金石杀伐的锐气,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双目微刺。
一股暖流涌入丹田,随之而来的,是一行令人呼吸停滞的金色小字。
【藏经阁机缘:阁内弟子悟法通神,推演至极,法术造化。】
【再赐:功勳点一一壹。】
「嘶……」
刘铁原本因为困倦而有些眯缝的眼睛,此刻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震惊後的生理反应。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迹,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声。
「造化……三级?!」
身旁的张治更是身子一抖,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只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刘铁,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惊涛骇浪般的骇然:「师兄……我没看错吧?这是……直入三级?」
「赤谱杀伐术啊!那可不是用来种地的民生小术!」
张治的声音都在发颤:
「民生术讲究个顺势而为,悟性到了,或许能一日千里。
可这赤谱杀人术,修的是煞气,练的是锋芒!
那是需要在这个法术模型里,一次次地模拟杀伐,一次次地打磨梭角,才能一点点磨出来的功夫!」「在这藏经阁里,光靠读书,不动刀兵,不染鲜血……
竞然能将一门八品杀伐术,硬生生地推演到三级造化之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这是何等深厚的底蕴?!」
刘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你说得对。」
「光靠天赋,做不到这一步。」
「这绝对不是什麽新人,甚至不是普通的种子班老生。」
刘铁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脑海中勾勒那位「师兄」的画像:
「此人,必是在这门法术的理论上浸淫已久,甚至可能在实战中早已有了类似的感悟,只差这最後的一层窗户纸。」「今日来此,不过是借着藏经阁的文气,厚积薄发,一举破境!」
「通脉九层!」
「绝对是通脉九层圆满,甚至是为了此次月考,闭关许久,只为在六天後一鸣惊人的顶尖师兄!」说到这里,刘铁的眼神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是发现了一座金矿般的贪婪与兴奋:
「张师弟,咱们这次……怕是撞大运了。」
「撞大运?」张治一愣。
「你想啊。」
刘铁压低了声音,凑到张治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六天後就是月考,七大学社开了盘口。」
「那些热门的种子选手,赔率早就被压得极低,赚不了几个钱。」
「但这位师兄……」
刘铁指了指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若是那种平日里低调隐忍、只在关键时刻爆发的「潜龙』,那他在盘口上的赔率,定然极高!」「咱们今天只要看清了他的脸,知道了他是谁……」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这一届月考最大的「内幕消息』!」
「只要咱们把身家都压在他身上……」
刘铁的手指狠狠地在桌上划了一道:
「咱们就能从那些庄家手里,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张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急促无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那後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等!」
「必须等!」
「哪怕是等到天亮,咱们也得看清这位师兄的真容!」
这种想法,不仅仅是在他们二人心中滋生。
大厅内,原本那些因为枯坐而有些不耐烦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谁都不是傻子。
在这利益至上的二级院,能抓住这样一个「捡漏」的机会,比听十堂课都要来得实惠。
靠窗的位置。
於旭缓缓睁开了眼。
他手中的玉简不知何时已经被收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情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三级造化……
於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脆响。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比那些普通学子更清楚这一步的跨越有多难。
那是从「匠气」到「灵气」的质变。
「有点意思。」
於旭站起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着沈雅所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股子从容不迫的自信。
走到沈雅桌前,他并未失礼,而是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同门之间的探讨之意:
「沈师妹。」
沈雅此时正望着手中的铭牌出神,闻言擡起头,见是於旭,连忙起身回礼:
「於师兄。」
於旭并未绕弯子,目光直视二楼那间雅室,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般动静,绝非无名之辈。」
「师妹久在百草堂,对灵植一脉的消息最为灵通。」
「依你看,这位正在上面悟道的,究竟是罗师麾下那七位入室弟子中的……哪一位?」
在於旭看来,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能有如此深厚的底蕴,能在这藏经阁内引发三连震,除了那几位常年跟随罗姬修行、深不可测的入室弟子外,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沈雅闻言,秀眉微微蹙起。
她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毕竟是百草堂的核心圈子成员,对於那几位师兄师姐的动向,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个……
沈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据我所知,为了备战此次月考,那七位师兄师姐,这段时间都被罗师拘在百草堂的後山禁地里,进行封闭式的特训。」「按理说,他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哦?」
於旭眉梢一挑,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不是罗师的亲传?」
「那就奇了……」
他的目光在沈雅脸上转了一圈,又望向二楼,若有所思:
「既非百草堂嫡系,又能有此等造诣……」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於旭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应当是青木堂,或者是长青堂那位久未露面的入室弟子了。」
「冯教习虽然行事乖张,但他门下确实有几个路子野的怪才。」
「至於彭教习……
於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长青堂那帮人,整日里研究毒草毒花,性子最是阴沉,若是有人愉愉练成了这等杀伐术,倒也符合他们的作风。」沈雅听着於旭的分析,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最合理的解释。
「应当是……某位师兄吧。」
她心中浮现一丝对强者的好奇。
「既然是同为灵植一脉的师兄…」
沈雅看向於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默契。
「那便等等吧。」
於旭笑了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的坐姿端正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能见证一位师兄在此悟道破境,也是一桩雅事。」
「待他出来,咱们也好上前讨杯喜酒喝,结个善缘。」
时间,在众人的等待与期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将藏经阁内的昏暗驱散了几分。
但大厅内,依旧座无虚席。
甚至因为消息的走漏,原本空荡荡的门口,此刻也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好事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死死地吸附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那种期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一坛陈年老酒,越发醇厚浓烈。
「吱呀」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中,一声极其细微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出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唰!
大厅内,数十名学子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好奇、敬畏,甚至是贪婪的光芒。
刘铁和张治更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楼梯口,整理衣冠,脸上堆起了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恭维笑容。沈雅也站了起来,素手轻挽发丝,神色端庄。
於旭则是整了整那一身火红的道袍,背後的剑匣微微震颇,显露出一股子属於强者的矜持与傲气。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那位「通脉九层」,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着送上第一声恭贺,结下那份珍贵的善缘。
二楼的回廊上。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庞,让人看不清真容。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嗯?」
看到这身打扮,於旭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装束……怎麽看着有点眼熟?
而且,这气息…
似乎并不像想像中那般气血冲天、煞气逼人,反而透着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温润?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高手嘛,返璞归真也是常有的事。
於旭并没有多想,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标准的、属於入室弟子的从容微笑,上前一步,正欲开口道贺。然而。
就在他张开嘴,那个「恭」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瞬间。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腰间炸开。
大厅内,数十道目光齐齐一滞,不约而同地垂落。
那枚平日里温顺的玄铁铭牌,此刻却如被炭火灼烧,烫得人手心一跳。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霸道、锐利的气息,伴随着一行金字,凿入识海。
【藏经阁机缘:天道酬勤,厚积薄发!】
【阁内弟子悟性通神,於杀伐之道再做突破,推陈出新,直抵一一四级点化!】
【特赐:功勳点一一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