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来了，还带什麽东西？太客气了——
在萧家人的热络声中，周曼进了屋，心下莫名地紧张着，心也跳得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头脑一昏，答应萧伯年一起来这边吃饭了，更加不明白，自己大风大浪都见多了，怎麽来「同事」家里吃个饭而已，怎麽会心跳得这麽快。
她现在都有些後悔了。不过来都来了，现在想走，显然也来不及了。
所以，也只能按捺住这种紧张，强作镇定。
同时，也好奇地、快速将这屋子打量了一遍，心想，这就是萧伯年从小长大的地方啊————
只见，这屋子不大，最多也就一百平上下的样子，装修布置上还带着很浓烈的上世纪色彩，乾净而整洁。
这让周曼，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也不是从小就住大别墅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家也是住这种公寓楼的，两者的设计风格上，就有很强烈的相似之处那个年头都是这样，也没有什麽说请设计师的说法，都是一个风格沿用很多套，所以，但凡是那个年代里的建筑，很多人家里的装修、布置风格都是非常相似的。
这种亲切感，多少缓解了一些周曼的紧张。
：他们会不会让自己也祭祖？
她也知道一些千林这边的规矩，知道，新妇上门来，是要跟着一起祭祖的。不过，自己就是因为一些工作原因才顺便过来吃顿便饭的，也不是什麽新妇，他们应该不至於叫自己也祭祖吧？可他们真叫了怎麽办？自己到时候，是祭，还是不祭呢？————
在周曼的忐忑中，萧伯年已经祭完祖了。
萧庭也开始张罗着，把烛台那些东西收拾起来，看样子祭祖环节已结束，是没准备让他们这几个客人跟着一起祭祖的，这让周曼松了一口气。
「周总，你怎麽看起来有点紧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足够周曼听到。
是沈亢。
他不知什麽时候凑到了周曼身边，现在正看着那边收拾桌面的萧庭，头也没转，跟周曼说着话，声音有些揶揄。
「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烦、才怕祭祖，没想到周总一把年纪了，也怕啊。」
沈亢的话听着挺正常，没说「小媳妇」什麽的，但总让人感觉话里有话。
周曼不动声色，压低声音：「你今天也挺沉默啊。你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怎麽现在说话声音都这麽低了？————」
两人互相伤害了没一会儿，李美兰过来了，满脸笑容地跟周曼说道：「周总————」
周曼也不跟沈亢斗嘴了，脸上也堆上了笑容，打断了她的话，「叫我周曼就行了。」
不知为什麽，她现在面对这个李美兰都有些紧张。
「好，周曼。」
李美兰从善如流，继续说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就坐我旁边吧。」说完，看了一眼周曼身上的衣服，赞道：「你这件大衣的料子真好，在阳城买的吧？」
「嗯，在阳城买的。」
「挺贵吧？」
「还好。」
李美兰的热情亲近，让周曼进一步放松了。
两人没聊一会儿後，桌面就收拾好了，菜也全部端上来，正式开饭了。
周曼坐在了李美兰身边，沈亢右手边是萧青璇，左手边是何秋竹。
萧家也没有搞什麽开饭前先发言那一套，直接就是开吃，席间，对於这三位客人也很是热情，不停地招呼着他们「多吃点」「合不合口味？」什麽的。
沈亢也没搞什麽抽像，整个人颇为罕见地一直规规矩矩地，有人跟他说话就说上两句，没人跟他说话就吃饭，时不时跟何秋竹说上几句话，问她要吃什麽，再给她夹上一筷子菜什麽的。
这让坐在他旁边的萧青璇，还有些不太习惯，忍住把头凑过来，跟他嘀咕了一下：「沈总，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沈亢不动声色，「瞧你这话说得，我平时从来都是这么正经。」
萧青璇翻了个白眼，心想，上午的时候那个控年兽的福瑞控不是你是吧？
沈亢则是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周曼和李美兰，跟萧青璇说道：「你妈还挺热情的。」
萧青璇随手夹了筷肉片，顺嘴说道：「她这个人势利眼，多半是看周总有钱，才这麽热情。」
「你这样说你妈你真的好吗？」
「我实话实说。」
跟萧青璇随便说了几句後，沈亢又把头凑到了何秋竹那边，「还要吃什麽？」
「牛肉。」
於是沈亢又夹了两片牛肉到她碗里。
何秋竹也就乖乖低头吃了，吃的时候，一双大眼睛还抬眼，以上目线看了一圈桌上的人：萧教授的父亲、那个看着有些严肃的老爷爷，正跟萧教授说着话；萧教授的母亲，一个看着挺慈祥的老奶奶，还有萧教授的弟弟，低头吃着饭；周曼也在席间，跟李美兰正说着话；沈亢坐在旁边，跟萧青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菜的热气蒸腾，一张张脸孔浮现在热气中。声音四溢、并不安静。
只是简单的一顿寻常人家的饭，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却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吃过饭後，李美兰主动提议，打牌吧，还热情地拉着周曼一起打。
周曼也就不好推辞。
於是，又拉上萧伯年、沈亢，几个人拿了两副扑克牌开始打了起来。玩的不大，就是五毛一块的，来点兴头而已。
萧庭还有些不满意，跟萧伯年说：「你也是当人家老师的人了，让学生跟你们一起玩牌，还玩钱，合适吗？」
沈亢就笑着说道：「萧爷爷，没啥的，我有钱。」
萧伯年也帮着说道：「是啊，爸，你就别管了，这小子比我还有钱。」
萧庭自然不相信沈亢这个小朋友能比萧伯年还有钱，还以为这是自己儿子的玩笑话。
不过在沈亢和萧伯年两人的合力下，他最终也还是同意了。
而在几人玩了没一会儿，李美兰说她去帮妈洗碗，於是退位，让萧仲年上，她自己则是蹿到了厨房里。
没一会儿，则是探出了脑袋来，叫了萧青璇一声。
萧青璇正坐在沈亢旁边，跟何秋竹一起给他出主意呢。
「出这张，出这张————」
听到母亲的叫声，萧青璇有点不大情愿，但老妈的威压到底还在，还是不情不愿地进去了厨房。
进去的时候，林淑华和李美兰都没有在洗碗，而是站着，好像在说什麽事一样。
「干嘛？」
萧青璇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声。
李美兰又走到厨房门口，探出身子往外面看了看，确定都在那边打牌後，就把身子缩了回来，把还厨房的推拉门挂上了，随後转身，问她：「璇璇，这几个人跟你大伯，到底
什麽情况？」
萧青璇还没开口，她这个妈就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路：「你别说你不知道啊，我看你跟那个沈亢还有何秋竹，可是熟得很。」
萧青璇看这情形，也知道躲不过去了，於是靠着灶台，把手里那根从客厅顺来的牙签叼在嘴里，装模作样地嚼了两下，这才开口。
「行吧，我说了你们别到处传啊。」
李美兰把厨房推拉门又拉紧了些，林淑华把水龙头关了，凑过来。
「那个周总，是大伯的女朋友。」萧青璇开门见山。
李美兰眼睛一亮，林淑华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果然如此」。
「那个沈亢，」萧青璇又指了指客厅方向，「是周总跟大伯的儿子。」
」
李美兰和林淑华，嘴巴都猛地张大了，整个人彻底懵逼了。
周曼是萧伯年的女朋友，这一点她们不难猜到，但是怎麽又冒出了个儿子来？！
不是说是学生吗？
萧伯年又是怎麽会突然有这麽大一个儿子的？
萧青璇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何秋竹是沈亢的女朋友。我估摸着，大概率是未来老婆了，毕竟秋竹这麽漂亮，竟然还能看上他，我要是沈亢的话，肯定不会放过，肯定一毕业就结婚。」
李美兰的嘴张得更大了。
林淑华也是彻底沉默，完全懵逼。
不是，突然出来个孙子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就连孙媳妇都一步到位了？
效率这麽高的吗？
大跃进的时候，效率都没有这麽高吧？——————
「到底怎麽回事？！」
李美兰震惊了一会儿後，迫不急带地问女儿。
萧青璇，也就把她的那些推理说了出来。
「————我估摸着，事情就是这样。」
萧青璇说完之後，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脸「我说完了」的表情。
李美兰沉默了两秒，然後说了一句：「那你大伯为什麽不直接说？」
萧青璇翻了个白眼：「大伯那个性子，你让他怎麽说？妈，我找了个对象，还有个儿子，我们儿子有个女朋友」？他张得开嘴吗？」
李美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又看了一眼林淑华：「妈，你觉得呢？」
林淑华没接话，只是又拧开了火，把锅里的汤搅了搅，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不管是什麽关系，人来了就好。」
这关系听起来实在有点乱，让人头疼。
但是也无所谓了，只要是有人了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美兰和萧青璇对视了一眼。
李美兰小声跟萧青璇嘀咕：「你奶奶这是高兴坏了。」
萧青璇说：「我也觉得是。」
外面，牌桌上已经打了两圈。
萧伯年、周曼、沈亢、萧仲年四个人坐着，萧庭和何秋竹在旁边观战。
萧青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赶上萧仲年出错了一张牌，被萧伯年逮住，罚了五块钱。萧仲年一边掏钱一边嘟囔：「哥你这眼神也太好了，我出牌的时候你就没转过眼。」
萧伯年没说话，只是把牌码好，等下一轮。
林淑华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刺梨端出来，放在牌桌旁边。李美兰跟在她後面，手里拿着茶壶，给每个人续了水。
走到周曼身边的时候，李美兰特意多倒了半杯，还问了一句：「周曼，喝得惯这个茶吗？这是宜昭本地的。」
周曼说：「挺好喝的。」
李美兰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牌桌上的四个人，萧伯年和周曼坐对家，沈亢和萧仲年坐对家。萧伯年出牌的时候，周曼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周曼出牌的时候，萧伯年帮她理了理面前的零钱。这些小动作，桌上其他人未必注意，李美兰站在厨房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身，回了厨房，把推拉门拉上，凑到林淑华身边，跟林淑华说道：「妈，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林淑华正在揉面，手上沾着面粉，没说别的，只说了句：「把冰箱里那盒刺梨糕拿出来，待会儿让周小姐带回去。」
李美兰说好。
牌又打了两圈。萧仲年输了二十多块，沈亢赢了几块钱，萧伯年不输不赢，周曼小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萧庭，这也就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堆人。
最前面是个跟萧庭年纪差不多的老头，穿一件深蓝色棉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他身後跟着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男生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一家人整整齐齐，拎着两个礼盒。
「老萧，过年好啊！」那老头声音洪亮，还没进门就笑呵呵地喊了一声。
萧庭愣了一下：「老周？你怎麽来了？」
「来给你拜个早年嘛。顺便带孩子过来认认门。」老周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也不等萧庭让，脚已经迈进去了。
老周叫周德旺，以前也在六中教过书，後来调去了市教育局，退休後又返聘回去做了
个顾问。他跟萧庭是老同事了，两家住的也不远，但两家平时的时候往来得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