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五小只站在那里，等着。
灰雾飘过，拂过他们的脸。
林枝意抬起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鬼殿。
钱多多攥紧了手里的储物袋。
柳轻舞轻轻拉住林枝意的袖子。
云逸躲在李寒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李寒风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门，开了。
“请进。”
五个小小的身影，走进那座灰蒙蒙的殿门。
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
走进鬼王的视线里。
五小只站在鬼殿中央，仰着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
王座是灰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石头雕成，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座背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无数挣扎的魂魄凝固成的图案。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鬼。
鬼王。
他的身形很高大，比正常人高出两三倍，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他的脸，被一层灰蒙蒙的鬼气遮着，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个幽幽的光点。
那是他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盯着那五个小小的身影。
林枝意站在最前面，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钱多多站在她左边，攥紧了手里的储物袋，指节都发白了。
柳轻舞站在她右边，轻轻拉着她的袖子，嘴唇微微发抖。
云逸躲在李寒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好奇。
李寒风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鬼王，周身寒意涌动。
五小只，就这么站着。
鬼王，就这么看着。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钱多多腿都站麻了，久到云逸开始偷偷揉眼睛，久到林枝意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仰断了。
鬼王终于开口了。
“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来做什么？”
林枝意深吸一口气，开口：
“鬼王殿下，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麻烦的。”
鬼王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那两个幽幽的光点，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四个小身影上。
一个一个，慢慢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嗯？解决麻烦？我有什么麻烦？”
林枝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想了想，说：
“您不是有个宝贝找不到了吗？我们来帮您找。您找到宝贝，就不要再发怒，不要再让那些鬼魂出去伤害凡人了，好不好？”
鬼王沉默了。
他看着那五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们站在那里，努力挺直脊背，努力不让自己害怕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也有五个孩子，也是这样站着，这样努力挺直脊背，这样......
他闭了闭眼。
那些画面，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了。
他看到了那片战场。
尸山血海。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到处都是红的。
那个爱笑的小姑娘，躺在他怀里，嘴角还带着血，还在笑。
“云逸哥哥……”
她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平时喊他一样，“你别哭……”
他那时候已经哭得看不清她了。
那个爱吃的小胖子，趴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算盘。
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那个温柔的小姑娘，靠着石头，脸上都是血。
她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只是再也不会醒了。
那个冷冷的少年，倒在他面前。
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挡在他前面，替他挨了最后的致命一剑。
倒下之前，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冷冷的，但那冷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
然后，他倒下了。
再也没起来。
他抱着他们，跪在那片血泊里，哭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整个人都哭得脱了力。
然后，他站起来。
他要让他们活过来。
哪怕只是一缕魂魄。
哪怕只能转世。
要他做什么都行。
他抱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鬼界。
那一路，他走了多久？
不记得了。
只记得腿走断了，还在走。
只记得心碎了一次又一次，还在坚持。
终于，他走到了鬼界。
见到了当时的鬼王。
他跪下来，磕头，求他。
鬼王答应了他。
代价是，他永远留在鬼界。
他答应了。
他以为，只要能让朋友们活过来，什么代价都值得。
可是......
那些凡人，那些修仙者，是怎么对他们的？
他偶尔从望乡台，能看到阳间。
他看到那些人，在谈论那场大战。
他们在说。
“那几个煞星，终于死了。”
“活该，谁让他们逞能。”
“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遭那么多罪。”
“死了好，死了干净。”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煞星？
他们叫他煞星？
他为了保护他们，拼了命。
他的朋友们，为了保护他们，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他们叫他们煞星？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想冲出去，想问个明白。
但他出不去。
他被困在鬼界，永远。
后来，他成了新的鬼王。
他把自己关在鬼殿里，不见任何人。
那些记忆，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每次想起来，那股暴怒就控制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被人那样说？
凭什么他们用命换来的，是“煞星”这个称呼？
凭什么？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鬼王殿下？”
一道清脆的童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低头看去。
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担忧，一点疑惑。
“鬼王殿下，您怎么了？”
鬼王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和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